星圖在手,前路有依。趙飛不再遲疑,選定「流螢古道」的方向,混沌真元鼓蕩,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撕裂虛空,疾馳而去。
虛空無歲月,唯有孤寂相伴。參照星圖中模糊的星標,趙飛不斷校正著方向。沿途遭遇數次小型虛空風暴與空間陷阱,皆被他以化神修為與混沌珠清輝強行闖過。星圖所載的「流螢古道」,並非坦途,更像是一條在狂暴虛空中勉強開辟的、布滿暗礁的航道。
三月之後,前方虛空的景象陡然一變。一片浩瀚無垠、由無數細碎星塵組成的「塵埃之海」橫亙在前。塵埃並非靜止,而是如同億萬螢火蟲,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動、旋轉、碰撞,時而迸發出迷離的光暈,將黑暗的虛空點綴得如夢似幻。這便是「流螢古道」名稱的由來,亦是通往礫火星的必經之路。
星塵之海美麗,卻暗藏殺機。高速流動的星塵顆粒蘊含著恐怖的動能,足以洞穿元嬰修士的護體靈光。更可怕的是塵埃海中隱藏的空間亂流旋渦,無聲無息,一旦被捲入,化神修士也難以脫身。
趙飛神念全開,如履薄冰般遁入星塵之海。混沌珠清輝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將襲來的星塵微粒無聲湮滅。他如遊魚般在密集的光點中穿梭,神念捕捉著塵埃流動的細微規律,避開那些隱晦的空間陷阱。
深入塵埃海數日,神念邊緣,忽然捕捉到一絲微弱的生命波動!在這死寂的虛空塵埃帶中,竟有生靈?
趙飛循跡而去。在一顆被塵埃海長期衝刷、形如蜂巢的巨大暗色隕石內部,他看到了一個奇特的聚落。
隕石內部被掏空,構築著簡陋的石屋。約莫百餘人生活其中,男女老少皆有。他們麵板呈現一種長期缺乏光照的蒼白,眼瞳卻異常明亮,適應了微弱的光線。身上衣物簡陋,多以某種堅韌的星獸皮革鞣製,其上繪製著簡單的星辰符文。他們體內流轉的並非純粹靈力,而是一種融合了星辰精粹與虛空塵埃之力的駁雜能量,修為最高者不過結丹初期。
當趙飛的身影出現在聚落入口,立刻引起了恐慌。這些「星塵遺民」如臨大敵,紛紛拿起骨矛、石斧等簡陋武器,緊張地聚攏在一起,戒備地盯著這不速之客。為首一名須發皆白、手持一根鑲嵌著渾濁星辰石手杖的老者,排眾而出,渾濁的眼中帶著驚疑與深深的疲憊,以沙啞、拗口的古語喝問:「外域…者?汝…何來?」
趙飛收斂威壓,儘量顯得平和,同樣以神念波動傳遞善意:「吾名趙飛,自廢礦星骸而來,借道流螢古道,欲往紫蘭星域。無意驚擾諸位。」
「紫蘭…星域?!」老者聞言,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化為濃烈的追憶與哀傷。他身後的人群也發出陣陣騷動,許多人眼中流露出嚮往與茫然交織的複雜情緒。
老者深吸一口氣,以手杖頓地,示意族人放下武器,對趙飛行了一個古老的禮節:「老朽岩礫,乃此『塵歸部』最後一任星守。尊客竟知紫蘭星域…莫非…來自主星?」
趙飛搖頭:「非也。吾僅得古圖指引,欲往彼處求道。」
岩礫眼中光芒黯淡下去,長歎一聲,帶著無儘的滄桑:「主星…紫蘭…久遠得如同傳說啊。」他邀請趙飛進入最大的石屋,以渾濁的「星塵露」招待。
在岩礫斷斷續續、夾雜著古語的講述中,一段塵封的曆史在趙飛麵前揭開。
塵歸部的先祖,竟是紫蘭星域礫火星的修士!萬載之前,礫火星爆發了一場席捲星域的大戰,其先祖所在的宗門戰敗,被敵對勢力追殺至星域邊緣,最終被迫遁入這流螢古道深處的塵埃海避難。漫長歲月裡,他們與世隔絕,靠著獵取塵埃海中稀少的星獸與采集星辰精粹艱難維生。傳承斷絕,靈氣稀薄,族人修為一代不如一代,更因長期受星辰煞氣與塵埃侵蝕,壽元大減,血脈漸趨枯竭。岩礫手中的「星守杖」,便是當年宗門長老遺物,如今隻剩下微弱的指引方向之能。
「礫火星…如今如何?」趙飛問道。
岩礫茫然搖頭:「先祖留下的最後資訊,是礫火星在戰火中靈脈崩毀,生機斷絕…已成死星。我等…是最後的遺民了。尊客欲往紫蘭主星,需先至礫火星殘骸附近,那裡…或許還有通往主星的古老挪移陣殘跡,是萬年前各大附屬星辰朝覲主星的『星門古道』入口之一…隻是,萬載過去,古道是否尚存,星門是否可啟…無人知曉。」他眼中是化不開的絕望與麻木。
趙飛沉默。他取出一瓶得自荒山的、對穩固根基有奇效的「蘊脈丹」贈與岩礫:「此丹或可延緩爾等血脈枯竭之勢。」又詳細詢問了礫火星殘骸的具體位置特征與星門古道的可能入口標識。
岩礫顫抖著接過丹藥,老淚縱橫,將所知一切傾囊相告,並將一塊由星獸頭骨打磨、刻有礫火星獨特地貌標記的粗糙骨牌交給趙飛:「此物…或可助尊客辨認礫火星殘骸…塵歸部…拜謝尊客大恩!」
辭彆這群被遺忘在塵埃中的遺民,趙飛心中沉甸。紫蘭星域的輝煌之下,掩埋著多少如礫火星般的枯骨?道途殘酷,可見一斑。他望向星塵海深處,目標更加明確——礫火星殘骸,星門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