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七夜。
趙飛如同石雕,沉於寒潭之底。潭麵氤氳的寒氣已淡薄許多,潭水的漆黑也褪去幾分,顯出一種深邃的墨綠。這七日,他幾乎吸儘了這方小小寒潭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水靈精華與陰脈之氣。
體內,那一滴蝕骨毒蛟的精血,終於被徹底煉化!
狂暴的妖力與陰毒儘去,隻留下最精純、最本源的生命精元與土、毒(已被淨炎轉化為一種奇特的抗毒、淬體本源)雙屬性法則碎片。這股龐大的能量,大部分融入了他的混沌之軀,修複經脈,滋養血肉,強化筋骨。此刻,他體表的裂痕雖未完全消失,卻已收攏大半,隻留下縱橫交錯的暗金色紋路,如同古老的戰痕,非但不顯猙獰,反添幾分神秘厚重的道韻。
小部分能量,則被丹田的混沌根須吸收轉化,化為精純的混沌生機,持續滋養著道胎核心的混沌神曦與外殼的修複。
那道最初的裂痕,在充足的能量供應下,已修複了近五寸之長!其上衍生的符文更加繁複玄奧,構成的引靈陣雛形效率大增,即便離開了寒潭,也能自發引動周遭稀薄的天地元氣。道胎其他區域的裂痕深處,共鳴的微光也明亮了不少,彷彿隨時會有新的符文誕生。
最核心處,那株青蓮虛影,蓮心處的混沌神曦已穩定如燭火,光芒溫潤。蓮瓣雖依舊萎靡,卻隱隱透出一絲生氣。整個寂滅的道胎,因這一點神曦和不斷修複的裂痕,彷彿從一塊冰冷的頑石,開始向一枚孕育著生機的「卵」轉變。
趙飛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神光一閃而逝,複歸深邃平靜。他感受著體內流淌的微弱卻真實不虛的靈力(大約相當於煉氣六層),以及堅韌了數倍的體魄,心中古井無波。
「煉精化氣…初窺門徑…」他內視己身,明悟這是煉化了蛟血精粹,將妖獸的生命精元初步轉化為自身混沌靈力的標誌。距離真正恢複修為(結丹期)尚遠,但已不再是毫無反抗之力的魚肉。
他起身,離開寒潭。冰冷的水珠從布滿暗金道紋的軀體上滑落,在初升的朝陽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細微的劈啪聲,那是新生經脈與血肉在適應。
目光掃過寒潭,落在峭壁之下,潭水源頭處——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之前忙於療傷未曾細察,此刻靈覺探入,竟發現裂縫深處隱有微弱而穩定的靈氣波動傳出,並非天然形成,倒像是…人為禁製的殘留?
「洞府?」趙飛心中一動。此地荒僻,又有寒潭遮掩,若真有古修遺洞,倒是個絕佳的臨時落腳點,遠比露天安全。
他收斂氣息,將混沌神曦與永恒淨炎的力量內蘊到極致,體表暗金道紋也隱沒不見,整個人氣息晦澀,如同山間頑石。這才小心翼翼地撥開裂縫口的藤蔓,側身鑽了進去。
裂縫初極狹,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窟呈現眼前。洞內乾燥,空氣流通,石壁上殘留著簡陋的斧鑿痕跡。洞窟中央,有一方平整的青石,似是打坐之用。角落裡,散落著幾塊早已靈氣儘失、化為凡石的靈石殘渣,以及一具盤膝而坐的…白骨。
白骨身著一件早已腐朽的灰色道袍,骨骼瑩白,隱隱有玉質光澤,顯然生前修為不低(至少築基圓滿)。其身前青石上,放著一個蒙塵的玉簡。
趙飛目光掃過,心中微歎。看來是一位在此坐化的苦修之士。他對著白骨躬身一禮,算是告擾。隨即,目光落在玉簡之上。
拿起玉簡,拂去灰塵,神識探入。
玉簡內並無高深功法,隻是一位自稱「青岩散人」的築基修士留下的遺言與一幅簡陋地圖。遺言中提及,其為避仇家追殺,逃入此荒山,發現寒潭,藉此療傷修煉。可惜傷勢過重,道基受損,終究未能突破結丹,坐化於此。地圖則標注了其發現寒潭的路徑,以及…在寒潭深處某個隱秘角落,其曾感應到一絲異常精純的「癸水之精」的氣息,可惜當時修為不足,無法深入寒潭之底探查,引為憾事。
「癸水之精?」趙飛心中微動。此乃水屬性天材地寶,蘊含至純至陰的水之本源,對滋養神魂、穩固道基有奇效。若能得到,對他修複道胎、壯大混沌神曦,必有極大裨益!
他之前沉於潭底七日,專注於煉化蛟血與吸收水靈之氣,竟未察覺此物。想來是那青岩散人修為不夠,感應有誤,或那癸水之精藏匿極深。
「此地…甚好。」趙飛環顧這乾燥隱蔽的洞窟。有天然屏障,有前人遺澤線索,正合他低調蟄伏、緩慢恢複之意。
他清理出一片乾淨區域,盤膝坐於青石之上。首要之事,並非探尋癸水之精,而是徹底穩固當前境界,消化煉化蛟血所得,並將那微弱的靈力運轉純熟。同時,需小心探查洞外環境,確保暫無強大威脅。
混沌道胎的涅盤之火已艱難點燃,前路雖險,然曙光已現。在這無名荒山的古修遺洞中,一條蟄伏的潛龍,開始了它無聲的積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