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嗡鳴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幾道昏黃的光束如同探照燈般,在堆疊如山的垃圾殘骸中掃來掃去。
一艘破舊不堪、彷彿由無數廢棄金屬拚湊而成的梭形「飛舟」,正艱難地在垃圾縫隙中穿行。飛舟外殼布滿了鏽蝕和撞擊的凹痕,幾處關鍵部位閃爍著不穩定的靈光,尾部噴吐著渾濁的黑煙,顯然狀態極差。飛舟側麵,用某種劣質顏料塗抹著一個模糊的、如同齒輪纏繞著藤蔓的徽記。
飛舟內部,空間狹小,彌漫著機油、汗臭和劣質食物的混合氣味。三個身影擠在布滿儀表盤(大部分已損壞)的操作檯前。
「頭兒!這趟收獲太差了!全是些沒靈性的廢鐵疙瘩!連塊下品靈石都沒撈著!」一個身材矮壯、麵板黝黑、穿著油膩皮圍裙的漢子抱怨道,他操控著一隻鏽跡斑斑的機械臂,在垃圾堆裡翻找著,正是光束的來源之一。
「黑塔,閉嘴!有得撿就不錯了!總比空手回去被『黑蛇幫』那幫雜碎抽乾強!」回答他的是一個獨眼大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前方掃描光幕上跳動的微弱能量讀數,他是這支拾荒小隊的頭領——疤臉雷頓。他穿著一件磨損嚴重的金屬護甲,腰間掛著一把能量波動微弱的震蕩砍刀。
「雷頓大哥,那邊…好像有個能量反應,很微弱,但…有點奇怪。」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來自角落。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年,身形瘦弱,臉色蒼白,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寬大工裝,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清澈。他正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一個由廢棄零件拚湊成的簡陋能量探測器,螢幕上一個微弱的、不同於金屬和岩石的奇特光點正在閃爍。他叫阿木,是隊伍裡的「眼睛」兼機械師學徒。
「哦?阿木,指方向!」疤臉雷頓獨眼一亮。在這垃圾星環,任何異常的能量反應都可能是寶貝!哪怕隻是一塊殘留靈氣的礦石碎片,也值點錢。
阿木指向右前方一處由巨大金屬板和岩石構成的垃圾山:「就在那堆『斷龍岩』後麵,大概…三百米。」
「好!黑塔,轉向!阿木,盯緊了!」雷頓吼道。
破舊的拾荒飛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噴著更濃的黑煙,笨拙地轉向,朝著阿木指示的方向駛去。昏黃的光束鎖定了一處被巨大金屬板半掩埋的區域。
機械臂探出,粗暴地掀開沉重的金屬板。
哐當!
塵埃彌漫。
光束下,一具殘破不堪的「屍體」顯露出來。
「晦氣!是具屍體!」黑塔啐了一口,滿臉失望。屍體在垃圾星環太常見了。
「等等!」疤臉雷頓的獨眼卻眯了起來。他經驗老道,敏銳地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這具「屍體」雖然布滿了可怖的裂痕,乾涸著暗金色的汙跡,但其軀體本身,似乎並未像普通屍體那樣快速腐爛或被虛空蠕蟲啃噬殆儘?而且,阿木探測器上那微弱的能量反應,似乎正是從這具「屍體」上散發出來的?
「頭兒,探測器顯示…他…他好像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體征!」阿木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什麼?!」黑塔也愣住了。在這鬼地方,一具看起來破成這樣還能有生命體征的屍體?
雷頓跳下飛舟(飛舟離地很近),謹慎地靠近。他用震蕩砍刀的刀柄,小心翼翼地捅了捅「屍體」的手臂。
冰冷,僵硬,如同金屬。
但就在刀柄接觸的刹那,那「屍體」心口位置,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熱力,一閃而逝!
「嘶…真沒死透?!」雷頓倒吸一口涼氣。這生命力也太頑強了!他蹲下身,仔細檢查。這具身體雖然殘破得嚇人,但其材質…似乎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那些裂痕邊緣,隱隱有極其微弱的、幾乎熄滅的奇異光點在閃爍?還有那股微弱的熱力,帶著一種…淨化邪祟的奇異感覺?
「頭兒,怎麼辦?這…這人看起來快不行了,還占了我們的儲物空間…」黑塔嘟囔著,顯然不想帶個累贅。
「你懂個屁!」雷頓瞪了他一眼,獨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能在虛空亂流裡飄到這兒還沒死透的,能是普通人?就算現在是個廢物,說不定身上就藏著什麼寶貝!就算沒寶貝,他這身體…也夠奇怪的!帶回去!阿木,搭把手!」
在阿木的幫助下,雷頓和黑塔費力地將趙飛這具沉重的「殘骸」搬上了狹小的拾荒飛舟,隨意地丟在堆滿雜物的角落。飛舟發出更沉重的呻吟,搖搖晃晃地調轉方向,噴吐著濃煙,朝著垃圾星環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廢礦星骸聚集地駛去。
趙飛殘存的感知,模糊地記錄下了這一切。他知道自己被人「撿」走了,如同撿到一件奇怪的垃圾。前途未卜,但至少,暫時脫離了虛空中等死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