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湮滅。永恒的黑暗。
那道突如其來的虛空暗流,如同宇宙巨獸的胃囊,瞬間吞噬了趙飛最後的光芒。狂暴的湮滅之力瘋狂撕扯、分解著他殘破的軀體與寂滅的道胎,彷彿要將他存在的一切痕跡徹底抹除。
意識沉淪,墜向無底深淵。混沌道胎徹底寂滅,最後一點溫潤的神曦也已消散,隻剩下布滿裂痕、如同頑石般黯淡的胎殼,死氣沉沉地盤踞在丹田廢墟之中。永恒淨炎的火種微弱得幾乎熄滅,隻能勉強護住紫府元神最核心的一點真靈不散。混沌珠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垂落的清輝僅能艱難維持著趙飛最後一絲元神烙印不被磨滅。
沒有飛升的霞光,沒有接引的仙樂,隻有冰冷死寂的虛空亂流,以及那令人絕望的湮滅風暴。所謂「飛升」,不過是低階位麵修士對前往更高階位麵方式的一種浪漫化誤解。橫渡億萬裡虛空、尋找上古傳送陣、乃至被高階位麵的空間潮汐捕獲……這纔是星海間位麵跨越的殘酷現實。
趙飛此刻的狀態,便是最慘烈、最被動的一種——被虛空亂流裹挾,如同宇宙塵埃般隨波逐流,生死不由己。
時間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百年,或許隻是一瞬。那狂暴的湮滅暗流終於勢竭,將趙飛這具近乎「廢渣」的軀體,如同排泄般,丟擲了其核心區域。
重獲「自由」的趙飛,依舊漂浮在冰冷混亂的虛空之中。但環境已有所不同。周圍的亂流雖依舊狂暴,卻少了那股極致的湮滅之力。更重要的是,一股龐大、厚重、充滿古老生機的引力,正從某個方向源源不斷地傳來,拉扯著他這具殘破的軀體,如同磁石吸引鐵屑。
蒼梧古域!那中級位麵穩固的空間壁壘散發出的強大引力場!
混沌珠微弱的光芒輕輕閃爍,與那引力源頭隱隱呼應,為他指明瞭唯一的方向。然而,此刻的趙飛,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他如同一塊在宇宙風暴中翻滾的隕石,隻能被動地被那引力牽引,朝著蒼梧古域的方向,緩慢而絕望地漂流。
殘存的元神,如同沉入冰冷海底的最後一點火星,僅存一絲微弱的感知。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在虛空中翻滾,布滿了可怖的裂痕,金色的混沌之血早已流乾,隻留下暗金色的乾涸痕跡。寂滅的道胎如同一個巨大的傷口,死氣沉沉地占據著丹田,不斷散發著衰敗的氣息,侵蝕著周圍勉強被永恒淨炎護住的少許生機。
他「聽」到虛空風暴的尖嘯,如同億萬冤魂的哭嚎。「感受」到混亂法則碎片如同冰雹般撞擊著殘軀,帶來連綿不絕的鈍痛。
絕望嗎?是的。道胎寂滅,修為儘廢,肉身崩潰,元神將熄。從一個俯瞰南疆、身負混沌道胎的天宮聖子,淪為虛空中一具等死的「垃圾」,落差之大,足以讓任何道心崩潰。
但,在那沉淪的元神最深處,一點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意誌,如同埋在灰燼下的火種,始終未曾熄滅!
「不…能…死…」
「蒼梧…古域…」
「道胎…未絕…混沌…未滅…」
這意誌並非源自強大的力量,而是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對生命本身最本能的渴望,以及對那未知大道最執拗的追尋!混沌珠選擇了蒼梧古域,那裡,便是他最後的希望之地!哪怕隻剩下一口氣,一絲神念,他也要抵達!
漂流,在死寂與痛苦中持續。蒼梧古域那龐大的引力越來越清晰,牽引力也越來越強。周圍的虛空亂流中,開始出現一些奇異的景象:漂浮的巨大古木殘骸,散發著微弱的靈光;斷裂的山脈碎片,流淌著凝固的岩漿;甚至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而奇異的虛空生物屍體,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殘留威壓…這些,都昭示著他們正在接近一個龐大、古老且經曆過無數戰火的位麵。
趙飛如同一塊頑石,被這股引力牽引著,越過一片片虛空垃圾帶,穿過一道道稀薄的能量屏障,距離那散發著磅礴生機的巨大位麵壁壘——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