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大雪封城。
青岩城銀裝素裹,一片靜謐。酒館裡生意清淡,趙飛裹著厚厚的舊棉襖,坐在爐火旁,就著昏黃的油燈,翻閱著一本泛黃的舊書。爐火劈啪,映照著他沉靜的麵容。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哭泣聲。門被推開,寒風裹著雪花捲入,鐵匠老李和他媳婦攙扶著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進來,後麵跟著哭成淚人的小石頭媳婦。
被攙扶的是小石頭。他麵色青灰,嘴唇發紫,渾身濕透,身體不停地打著擺子,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他媳婦哭著說,石頭今早去後山砍柴,不小心踩空滑進了山澗的冰窟窿裡,被救上來時就這樣了。
「快!快請郎中!」老李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他媳婦已經泣不成聲。
「這大雪封山,郎中家在城西頭,根本過不來啊!」張老實掌櫃急得直搓手。
趙飛放下書,快步上前。他摸了摸小石頭的額頭,冰冷刺骨。探了探鼻息,微弱紊亂。寒氣入骨,邪氣侵體!這在修士眼中不值一提的寒症,對凡人而言,卻是能要命的急症!尤其小石頭渾身濕透,體溫流失極快。
看著老李夫婦絕望的眼神,看著小石頭媳婦悲痛欲絕的臉,看著小石頭年輕卻漸漸失去生氣的臉龐,趙飛的心被狠狠揪住。十年相處,這些早已不是陌生人,而是如同親人般的街坊鄰居。
沒有猶豫。趙飛沉聲道:「把他抬到爐火邊!掌櫃的,把店裡最好的烈酒拿來!李嬸,去找最厚的棉被!石頭媳婦,彆哭,去打盆熱水來!」
他迅速指揮著,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瞬間讓慌亂絕望的眾人找到了主心骨。
眾人依言行事。趙飛親自動手,用烈酒用力擦拭小石頭的四肢心口,為他驅寒活血。又用熱水浸濕的布巾為他熱敷。厚厚的棉被裹了一層又一層。他讓小石頭媳婦不斷呼喚丈夫的名字。他自己則坐在小石頭身邊,一手緊握著他冰冷的手,一手不斷揉搓他的腳心湧泉穴。
沒有靈力,沒有丹藥。他所能做的,隻有凡人的方法,和一顆感同身受、迫切想要救人的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爐火熊熊,酒氣彌漫。趙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急的。他全神貫注,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手下這具年輕的身體上,感受著他微弱的心跳,冰冷的體溫,以及那在死亡邊緣掙紮的、頑強不屈的生命之火。
他忘記了「趙飛」是誰,忘記了曾經的修為,甚至忘記了化凡的目的。此刻,他隻是
一個想要救回鄰家後生的普通賬房先生。他的心中,隻有對生命的珍視,對逝去的恐懼,以及一股源自心底的、想要挽留這縷生機的強烈渴望!
「石頭!石頭!你醒醒啊!看看爹孃!看看你媳婦!」老李夫婦撕心裂肺地呼喚著。
也許是烈酒起了作用,也許是熱敷和揉搓激發了身體的潛能,也許是親人的呼喚喚醒了求生的意誌,小石頭青灰的臉色竟真的開始慢慢褪去,身體不再劇烈顫抖,牙關也鬆開了,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有氣了!有氣了!」張老實驚喜地叫道。
老李夫婦和石頭媳婦撲到床邊,喜極而泣。
趙飛緩緩鬆開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看著相擁而泣的一家人,看著小石頭微微起伏的胸膛,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動,如同破土的春芽,瞬間充盈了他的整個胸腔!
就在這一刻!
他丹田深處,那沉寂了十年、被重重封印的元嬰,毫無征兆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彷彿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並非靈力,而是某種更加玄奧的「生機」與「意誌」,自他緊握小石頭的手心傳遞而來,又順著某種無形的聯係,注入了他自身!
與此同時,他清晰地「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他「看到」了爐火中跳躍的生命之火,看到了老李夫婦眼中絕望轉化為希望的淚光中蘊含的「情」之力,看到了小石頭體內那縷微弱卻頑強掙紮的「生」之意誌,看到了這小小的酒館內,所有人因為一個生命的複蘇而聯結在一起的、無形卻堅韌的「眾生之念」!
這些力量,如此平凡,如此微弱,卻又如此真實,如此磅礴!它們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片天地間最基礎、最本源的法則脈絡的一部分——生命的延續,希望的傳遞,情感的聯結!
轟!
彷彿一道無聲的驚雷在趙飛識海炸響!
十年化凡積累的點點滴滴,無數平凡的感悟,無數細微的感動,無數對生命的認知,如同百川歸海,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凝聚成一道明悟的洪流!
「道在凡塵!神在眾生!守護與聯結,亦是天地至理!我之道,非淩駕,非超脫,而在其中!守護我所珍視的,聯結我所感應的,此心所向,即是我道!」
這念頭一生,丹田內的元嬰猛地睜開雙眼,周身混沌光芒大放!那層堅固了十年、甚至更久的境界壁壘,發出了清晰的、如同冰麵碎裂的「哢嚓」聲!
手腕內側,那沉寂的星芒印記,驟然亮起,隨即又緩緩隱去,彷彿完成了最後的確認。
契機,終於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