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死寂。
無邊的黑暗。
意識彷彿沉淪在萬載玄冰的底層,又像是被投入了虛無的真空。趙飛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隻有靈魂深處傳來的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提醒著他尚未徹底消亡。
混沌珠……洛璃……灰石……師父……南川國……
破碎的念頭如同水底的泡沫,偶爾泛起,又迅速破滅。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一絲微弱卻堅韌的暖意,從靈魂深處傳來。那暖意的源頭,是懸浮在他識海深處、光芒黯淡卻依舊頑強旋轉的混沌珠。
它在自發地吸收著周圍虛空中的……某種稀薄卻無處不在的能量,緩慢地修複著趙飛瀕臨崩潰的元神。
趙飛的精神為之一振,凝聚起殘存的意識,努力去感知。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這裡並非空間裂縫中的狂暴亂流,而是一種更深邃、更虛無的……夾縫?或者說,是界門崩潰後,強行貫穿不同時空維度時形成的、極不穩定的臨時通道?
他能感覺到,狂暴的空間力量在通道壁壘外肆虐,但通道內部卻相對「平靜」,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虛無感和緩慢卻無法抗拒的時空扭曲之力。
「洛璃……石頭……」趙飛艱難地嘗試移動意識,尋找同伴。
沒有回應。
隻有一片虛無。
他的心猛地一沉。難道……在最後關頭,他們失散了?
就在這時,混沌珠微微震動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熟悉生命氣息的感應,斷斷續續地從通道的某個方向傳來,如同風中殘燭。
是洛璃!她還活著!雖然狀態極其糟糕,但淨世蓮體的本源還在頑強地燃燒!
趙飛精神大振,立刻凝聚殘存的元神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混沌珠吸收來的微弱能量,朝著感應的方向緩緩「遊動」。在這片虛無的時空夾縫中,沒有速度的概念,隻有意誌的牽引。
混沌珠彷彿成了他唯一的燈塔和錨點。
在緩慢的「移動」中,趙飛開始內視。他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肉身在歸墟最後時刻幾乎被壓垮,又在穿越崩潰界門時承受了難以想象的衝擊,此刻全靠混沌珠散逸出的一絲絲混沌本源吊著,處於一種奇異的「假死」修複狀態。經脈寸斷,骨骼布滿裂紋,五臟六腑移位。元嬰萎靡不振,光芒黯淡,元神更是虛弱不堪。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經曆歸墟死寂的極致壓迫、主宰意誌的終極考驗、以及最後燃燒混沌本源的爆發,他的境界壁壘似乎鬆動了。元嬰後期的修為更加穩固,甚至隱隱觸控到了大圓滿的門檻。混沌珠與他元神的聯係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密程度,彷彿真正開始「認主」,展現出更深層次的玄奧。
就在他艱難維係著對洛璃的感應,並努力修複自身時,混沌珠再次傳來異動!
這一次,並非指向洛璃。
混沌珠核心深處,那枚記錄著當年空間裂縫位置的印記,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波動!這波動並非指向這虛無的時空夾縫,而是穿透了壁壘,指向了某個遙遠、模糊,卻又帶著無比親切與熟悉氣息的……世界位置!
那位置的氣息……厚重、滄桑、帶著一絲他魂牽夢繞的草木靈息和……血與火的味道!
是南川國!是流雲宗!是師父墨塵子的氣息!是那片生他養他的土地!
「師父……南川……」趙飛殘存的意識劇烈波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酸楚湧上心頭。百餘年(星塵古界時間)的生死掙紮,無儘時空的漂泊,故土的氣息如同最溫暖的港灣,瞬間點燃了他求生的全部渴望!
混沌珠印記的波動越來越清晰,彷彿在為他指引著回家的路!這印記,不僅記錄了他被吞噬的地點,更在界門崩潰的混亂中,與南川國所在世界的空間本源產生了跨越時空的共鳴!
回家的路,有了方向!
然而,這清晰的感應隻持續了片刻。時空夾縫的扭曲之力驟然加劇!混沌珠印記的波動變得斷斷續續,時強時弱。趙飛清晰地感覺到,通道本身正在變得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徹底崩潰,將他們拋入未知的時空亂流,或者……徹底湮滅!
必須儘快脫離!必須在通道崩潰前,順著混沌珠的感應,找到通往南川國的出口!
「堅持住……洛璃……石頭……我們……回家!」趙飛燃燒著最後的意誌,將全部心神沉入混沌珠,不顧一切地引導著它能吸收的每一分力量,加速朝著混沌珠印記感應的方向,在扭曲的時空夾縫中,奮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