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紅狐站在那具單膝跪地的金仙遺骸前,目光沉靜如水,落在那柄蜿蜒如龍、暗啞古樸的射神弓上。
殘魂前輩的話語猶在耳邊。此弓殺性太重,煞氣內蘊,若心誌不堅,恐被反噬,淪為隻知殺戮的兵器傀儡。前方那位金仙前輩,便是前車之鑒。
但,這是父親的遺願。
紅狐閉上眼,深吸了一口灼熱而帶著金屬與火焰氣息的空氣。腦海中浮現出父親昔日的音容笑貌,那總是帶著溫和與鼓勵的眼神,以及提及「射神弓」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渴望與遺憾。五千年的思念,五千年的尋找,如今遺骸在前,神弓在側,她豈能退縮?
「前輩,」紅狐對著金仙遺骸,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晚輩紅狐,為完成先父遺誌,前來取弓。前輩以身為鑒,警示後人,晚輩銘記於心。今日若得神弓認可,必謹守本心,以自身修為與意誌駕馭其威,絕不讓前輩的犧牲白費,亦不讓神弓之威淪為禍亂之源。」
話音落下,她伸出右手,五指纖長,緩緩探向那緊握弓身的赤金指骨。
指尖尚未觸及弓身,一股冰冷、暴戾、彷彿凝聚了萬古殺伐與毀滅的煞氣,便如同嗅到血腥的凶獸,猛然自弓身爆發,順著空氣蔓延而來!那不是簡單的寒意,而是直透神魂,令人如墜冰窟,眼前彷彿浮現出血海屍山、星辰崩滅的恐怖幻象!
紅狐的手微微一頓,眉心處粉金色的光華自然流轉,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的神魂之力彌漫開來,將那侵襲而來的煞氣幻象無聲化去。她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指尖繼續向前,穩穩地、堅定地,觸碰到了那冰冷卻又隱隱透出熾熱感的赤金弓身。
嗡——!!!
接觸的刹那,射神弓驟然爆發出比之前強烈十倍的震顫!弓弦無風自動,發出一聲尖銳到彷彿能刺破耳膜的厲嘯!弓身上那些黯淡的古老符文如同活了過來,次法的衝擊,而是開始變得有序,彷彿在試探,在評估。那兩點金仙魂火跳躍的頻率也變得平和,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期待?
時間一點點流逝。紅狐周身的光繭明滅不定,與弓身散發的血金色煞氣不斷交融、對抗、又奇異地達成某種平衡。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消耗極大,但眼神始終清明堅定。
不知過了多久,射神弓最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弓身上刺目的血金色符文光芒緩緩內斂,重新變得古樸暗啞。那股冰冷暴戾的煞氣如同潮水般退去,不再主動侵襲,而是變得溫順,如同被馴服的猛獸,蟄伏於弓身之內,等待主人的召喚。
金仙遺骸眼中的魂火,最後閃爍了一下,彷彿帶著一絲欣慰,悄然熄滅。緊握弓身的赤金指骨,也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微微鬆開了些許。
紅狐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粉金色光華流轉,更添幾分深邃與威嚴。她看著手中已然平靜下來的射神弓,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聯係在彼此之間建立。這聯係並非主仆契約般的強製,更像是一種認可,一種基於共同信唸的羈絆。
她輕輕用力,便將射神弓從那鬆開的指骨中取了出來。入手沉重,卻異常貼合,弓身傳來溫潤又隱含熾熱的觸感。她試著注入一絲仙元,弓弦微微一亮,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金色火焰在弦上無聲流轉,散發出令空間都微微扭曲的鋒銳與毀滅氣息。
成了。
紅狐站起身,對著金仙遺骸鄭重地躬身三拜:「多謝前輩成全,亦多謝前輩以身為鑒,晚輩必不負此弓。」
她將射神弓小心收起,又看了一眼殿內方向。趙飛的氣息已經徹底穩定在真仙後期,並且還在緩緩攀升鞏固,顯然收獲巨大。她沒有進去打擾,而是在殿外靜立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