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允恒身軀即將徹底化為虛無,連最後一點神魂印記都要被抹去的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無法形容其宏大與古老的嗡鳴,彷彿自宇宙的儘頭,自時間的源頭響起,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廝殺與爆炸聲。
趙飛斬出的道返鴻蒙劍意,在觸及允恒最後一點本源核心的刹那,被一股無可形容的、浩瀚到彷彿涵蓋諸天萬界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擋住、凝固了!
不是被擊散,也不是被抵消,而是被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強行「定」在了那裡!
趙飛悶哼一聲,如遭重擊,胸口一陣氣血翻騰,斬出的劍意與他的心神相連,此刻被強行阻斷,讓他神魂劇震。他驚駭地抬頭望去。
隻見允恒身前,空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劇烈蕩漾、扭曲,然後,被一隻無法形容其大小的、彷彿由最純粹的黑暗與魔道法則構成的手掌,緩緩地「撕開」!
一個無法用「身高」來形容的恐怖身影,從那撕裂的空間裂縫中,一步邁出。
他出現的瞬間,整個九黎星,不,是整個黑煞星域,甚至更遙遠的星空,都彷彿微微一暗。並非光線被吞噬,而是一種「存在感」上的絕對壓製,讓萬物失色。
他身穿簡單的玄色帝袍,上麵沒有任何多餘的紋飾,卻彷彿承載著魔界萬古的興衰。麵容古樸,看不出具體年齡,唯有一雙眼眸,深邃如同歸墟之眼,平靜地注視著趙飛,也注視著這片戰場。
渡劫大圓滿!
而且,絕非尋常的渡劫大圓滿!其氣息之深邃浩瀚,遠超趙飛見過的任何修士,包括百年前感受到的萬星盟盟主的氣息!那是一種已經半隻腳踏入另一層生命境界,與魔界天道隱隱相合的恐怖存在!
魔皇!魔界之主,允恒與允陌的父親,竟然真身降臨了!
僅僅是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那無形的威壓就讓下方激烈的戰場瞬間停滯。無數人族修士感覺靈魂都在顫抖,幾乎要跪伏下去。而魔族大軍則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呐喊:「魔皇!魔皇陛下!」
重傷瀕死的允恒,在這股威壓庇護下,勉強穩住了身形,艱難地轉頭,嘶聲道:「父…皇……」
魔皇的目光掃過允恒,看到他狼狽重傷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似是失望,又似是痛惜,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冰冷。他沒有理會允恒,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趙飛。
「趙飛。」魔皇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每一個人靈魂深處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大道之音,「你,很好。」
他的語氣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反而帶著一種……欣賞?或者說,是一種看到絕世瑰寶般的複雜情緒。
「以人族之身,年紀輕輕,竟能領悟觸及本源歸墟與修正之道的劍意,重傷我兒,逼退我魔族大軍……」魔皇緩緩說道,「你的天賦,你的毅力,你的道心,即便放在諸天萬界,也屬頂尖。本皇,很欣賞你。」
趙飛強忍著那無處不在的恐怖威壓帶來的窒息感,緊握開天劍,混沌珠在體內瘋狂運轉,護住心神。他冷冷地看著魔皇,沒有接話。
魔皇繼續道:「允陌死於你手,允恒敗於你劍下,此乃他們學藝不精,氣運不足。本皇可以不計較。」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將混沌珠交予本皇,臣服於魔族。本皇可以向你承諾,不僅保你性命無虞,更可傾魔族資源助你修行,他日魔界至尊之位,未必不能有你一席之地。至於人族……」他看了一眼下方驚恐的人族聯軍,「隻要你答應,本皇可下令魔族退回魔界,保證萬年之內,不再侵擾人界,如何?」
此言一出,下方人族聯軍頓時一片嘩然。不少人在那絕對的實力差距和生存誘惑麵前,眼神出現了動搖。魔皇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豐厚,尤其是那句「退回魔界,萬年不侵擾」,對於飽受戰火摧殘的人族來說,簡直是天籟之音。
駱天洪、玉衡等人臉色大變,想要開口,卻被魔皇那無形的威壓壓製得難以出聲,隻能用焦急的目光看向趙飛。
允恒更是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皇,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趙飛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複雜目光,有期待,有擔憂,有絕望,也有潛藏的誘惑。魔皇的話語,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確實在一瞬間撥動了他的心絃。交出混沌珠,臣服,就能結束這場戰爭,就能保住身後無數人的性命,自己也能獲得難以想象的修煉資源……
但,真的能嗎?
他想起了混沌珠傳承中蘊含的那一絲開天辟地、守護秩序的意念,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的初心,想起了那些信任他、追隨他、與他並肩作戰直至流儘最後一滴血的人們。
臣服魔族?與那些屠戮同胞、毀滅家園的魔物為伍?靠著背叛與妥協換來的力量與和平,真的是自己追求的大道嗎?那樣的自己,又與行屍走肉何異?
趙飛緩緩抬起頭,迎向魔皇那深邃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帶著無儘嘲諷的笑意。
「魔皇陛下,好大的恩典。」他的聲音因為威壓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堅定,「可惜,我趙飛生於人族,長於人族,我的道,在人族。你魔族的至尊之位,還是留給你那些不成器的兒子們去爭吧。」
「至於你的承諾?」趙飛眼中混沌之色大盛,開天劍再次舉起,指向魔皇,「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