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虛空中,倖存下來的百餘人如同驚弓之鳥,聚集在幾塊較大的星辰木碎片上,依靠著碎片本身微弱的浮力和彼此間真元的連線,勉強維持著不墜入更深層的虛空。悲傷與絕望的氣氛濃鬱得化不開,低低的啜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李沐馨在趙飛的攙扶下,勉強站穩。她看著眼前這僅存的百餘人,看著他們眼中尚未散去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茫然,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這些都是古神宗最後的種子了,她不能倒下。
她緩緩從趙飛緊握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深深吸入一口凜冽而充滿煞氣的寒風,那刺骨的冰冷順著喉嚨直抵胸腔,讓她紛亂的思緒逐漸沉澱。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恢複沉靜,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清醒與決絕。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同門的臉——那些沾滿血汙與塵灰的麵容上,寫滿了疲憊、恐懼,還有無法言說的失去。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嗓音仍帶著廝殺後的沙啞,卻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諸位同門……」她的聲音並不洪亮,卻像一道清泉,穿透死寂,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的耳畔,「我們失去了太多……同門的屍骨未寒,宗門的殿堂已成廢墟。可是——」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淚光,卻又迅速被堅毅取代,「我們還站在這裡!我們還活著!古神宗……還沒有倒下!」
她驀然抬手,指向天幕儘頭——那片在星霧與殘光中若隱若現、泛著蒼藍輝光的星域輪廓。那是他們拚儘性命保護的星圖殘片所指引的終點,是無數同門以鮮血鋪就的最後希望之路。
「看!那就是蒼藍星域!」她的聲音逐漸揚起,如同穿破烏雲的光,「我們還沒有敗!古神宗的燈火——還沒有熄滅!」她幾乎是喊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錘擊在心口,「逝去的同門……不會白死。我們要帶著他們的意誌、他們的願望、他們未儘的信念,繼續走下去!」
她環視眾人,聲音鏗鏘如誓言:「隻要我們還剩一個人……隻要還有一個人記得古神宗之名,還有一個人不肯跪下——古神宗,就永不滅亡!」
她的話語,如同黑夜中的一縷星火,悄然落進眾人幾乎黯淡的眼底。那一瞬間,有人握緊了拳,有人抬起了頭,有人悄悄擦去眼角滲出的淚。是啊,他們還活著,路還沒有走完。希望雖渺茫,卻從未斷絕。
白長老渾濁的老眼中也恢複了一絲神采,他掙紮著站起身,對著李沐馨深深一拜:「老朽……謹遵宗主教誨!」隨即轉身,開始組織倖存者清點人數,統計傷勢,分配所剩無幾的資源。
趙飛默默地看著李沐馨,看著她以柔弱的肩膀扛起這如山般的重擔,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敬佩。他走上前,將幾隻玉瓶遞給白長老:「白長老,這些是固本培元的丹藥,先給傷勢最重的弟子服用。」
「多謝趙門主!」白長老感激地接過。
趙飛又看向李沐馨,沉聲道:「李宗主,星槎已毀,我們必須依靠自身遁光前行了。前方不知還有多遠,大家需做好艱苦跋涉的準備。」
李沐馨點了點頭,抹去眼角未乾的淚痕,眼神重新變得清冷而堅定:「我知道。再難,也要走下去。」
休整了約半日,待傷勢最重的幾人情況稍穩,這支僅剩百餘人的殘兵,便再次啟程了。他們成群,彼此扶持,駕馭著黯淡的遁光,如同流星般,朝著那片蒼藍色的希望之地,艱難地飛去。
失去了飛行法器的庇護,他們需要時刻抵禦虛空中的煞氣侵蝕、躲避偶爾出現的空間裂縫,速度遠不如前,真元消耗也大大增加。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股被磨難淬煉過的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