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盤模具做好的第三天。
地下工事裏機器就沒停過。
白天轉,晚上也轉。孫虎和吳建國兩班倒,一個白班一個夜班。連王研究員都擼起袖子幫忙上料,眼鏡片上全是灰。
“李工!”吳建國從機器底下鑽出來,滿臉油汙,手裏舉著一個小盒子,“你猜這周出了多少?”
李諾接過盒子,開啟。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四排小金屬片,閃著暗銀色的光。他數了數:“一百二十個?”
“一百五十個!”吳建國咧嘴笑,“轉盤一開,一天出五十個。三天一百五,比原來快五倍!”
孫虎叼著煙走過來,潑冷水:“快是快了,材料也快沒了。”
他把一張單子拍在桌上。李諾拿起來看——庫存表,王研究員剛統計的。
金屬片原料:夠用兩周。
電晶體芯:夠用三週。
其他輔料:夠用一個月。
李諾放下單子,看著那台還在轟鳴的機器。產能上來了,材料跟不上了。這叫什麼?這叫“瓶頸”。
“王研究員,”他喊。
王研究員從機器後麵探出頭:“在。”
“材料的事,有辦法嗎?”
王研究員走過來,擦了擦眼鏡:“有。但得開那節車廂。”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看向李諾。那把鑰匙還在口袋裏,硌得大腿生疼。
李諾沉默了幾秒:“還沒到時候。”
吳建國急了:“那什麼時候是時候?材料用完,機器停了,前線等著要裝置,老兵等著要助聽器——”
“我知道。”李諾打斷他,“但材料用完,還能想辦法。車廂開了,東西用完了,就真的沒了。”
他看向王研究員:“除了開車廂,還有別的辦法嗎?”
王研究員想了想:“有。但得有人去外麵搞。”
“怎麼搞?”
“北京。”王研究員說,“科學院有材料。電晶體芯、金屬片、輔料,都有。但得有人去領,還得有人批。”
李諾看向馬全有。馬全有舉手:“我去。我熟。”
“你一個人不夠。”王研究員說,“得有人懂技術,知道領什麼。”
張小虎站起來:“我去。”
所有人都看他。他站在角落裏,戴著那頂軍帽,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穩。
“李工,”他說,“材料的事,我懂。領什麼,領多少,我心裏有數。”
李諾看著他。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三個月前還隻會哭。現在,他能焊電路板、能畫圖紙、能搞研發。現在,他說要去北京領材料。
“行。”李諾說,“你跟馬全有去。後天出發。”
下午兩點。張小虎蹲在實驗室裡,麵前攤著一堆零件。王研究員蹲在他旁邊,一樣一樣地教。
“這是電晶體芯,高純度矽做的,怕磕怕碰,得用海綿包好。”
“這是金屬片原料,卷材,不怕壓,但怕銹。”
“這是輔料,焊錫、鬆香、電線——這些好辦,多領點。”
張小虎一樣一樣記在本子上。字寫得很慢,但一筆一劃很清楚。
王研究員看著他,突然問:“小虎,你真不去科學院?”
張小虎搖頭。
“為什麼?”
張小虎想了想:“耿叔說過,根不能丟。我的根在這兒。”
王研究員沉默了幾秒,拍拍他肩膀:“好。”
傍晚六點。爐子邊,孫虎在燉湯,吳建國在旁邊遞佐料,周曉白在記賬,馬全有在收拾行李,張小虎蹲在角落裏,還在看那個本子。
李諾端著碗,蹲在他旁邊。
“緊張嗎?”
張小虎搖頭。
“不怕?”
“怕。”他說,“但耿叔說過,怕也得乾。”
李諾笑了:“老耿說得對。”
張小虎把本子收起來,從懷裏掏出那塊懷錶——老耿留下的,指標還停在九點五十二分。“李工,這個,我能帶走嗎?”
李諾看著那塊表:“能。但得小心,別弄丟了。”
張小虎把懷錶貼在胸口:“不會丟。”
晚上八點。李諾站在紀念室裡,對著老耿的照片。
“老耿,”他輕聲說,“小虎要去北京了。領材料。他長大了。”
照片裡的老耿還在笑。
“他把你的懷錶帶走了。你放心,他會帶回來的。”
外麵傳來機器的轟鳴聲,轉盤還在轉,一天五十個。但材料隻夠兩周。兩周後,要麼開車廂,要麼等小虎回來。他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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