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晶體風波過去的第三天。
又出事了。
這回不是吳建國,是張建國。
他風塵僕僕地闖進工事,滿臉煤灰,眼睛裏全是血絲,手裏攥著兩份皺巴巴的電報。
“李工!”他把電報拍在桌上,“你自己看!”
李諾拿起第一份。
是前線發來的:
“你部送來的對講機已配發三個連隊,戰士們反映極好。現請求增配二十部。另,測向儀若能儘快投產,可大幅減少飛機轟炸傷亡。請優先保障。”
李諾點頭。這個正常。
他拿起第二份。
是地方上轉來的:
“遼西地區今春旱情嚴重,數萬災民急需通訊裝置協調救災。你部若有餘力,請支援一批行動式電台。人命關天,盼復。”
李諾看著這兩份電報。
一份要二十部對講機。
一份要行動式電台。
一份是軍功。
一份是民生。
一份是打仗。
一份是救命。
他把電報放下。
看著張建國。
“老張,你怎麼看?”
張建國一屁股坐下,掏出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李工,”他說,“我當兵二十年,見過太多死人。戰場上的死,慘。但災民餓死,也慘。”
他頓了頓:
“可前線的戰士們,正在用命拚。他們的需求,我得先顧著。”
李諾沒說話。
他看向其他人。
孫虎叼著煙,眯著眼,沒吭聲。
吳建國撓頭:“二十部對講機,咱們電晶體夠嗎?”
周曉白翻開本子:“如果隻做標準版,二十部需要四十個電晶體。咱們現在剩一百一十二個。”
馬全有小聲說:“那批災民……我老家就是遼西的。那年大旱,我親眼見過人吃土。”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陳雪走到李諾旁邊。
“你選吧。”她說。
李諾站起來。
走到白板前。
寫下兩個字:
“軍功”“民生”。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看著張建國。
“老張,前線那二十部對講機,最晚什麼時候要?”
張建國想了想:“半個月內。”
“半個月。”李諾又看向周曉白,“遼西那邊,電台最晚什麼時候要?”
周曉白翻另一份電報:“也是半個月。他們說,再晚,就來不及了。”
李諾沉默了。
半個月。
兩邊都要。
電晶體隻剩一百一十二個。
做二十部對講機,用四十個。
做十部便攜電台,用三十個(他估算)。
加起來七十個。
夠。
但如果兩邊都做,儲備就隻剩四十二個。
萬一再有緊急需求……
“李工,”吳建國突然舉手,“能不能做一種東西,兩邊都能用?”
李諾看著他。
“什麼意思?”
吳建國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草圖。
“對講機和電台,原理差不多。就是功率和頻段不一樣。如果咱們設計一個通用的,換幾個零件就能切換,那不就……”
李諾眼睛亮了。
“接著說。”
“電晶體的用量,可能多一點。”吳建國指著草圖,“但總比分兩批做省。而且以後再有需求,直接換零件就行,不用重新設計。”
孫虎湊過來,看了半天。
“這小子,腦子還真行。”
李諾笑了。
“就這麼乾。”
下午四點。
通用型樣機做出來了。
巴掌大,比對講機大一圈,比電台小兩圈。
側麵有兩個插口。
插上天線,就是對講機。
接上長天線,就是便攜電台。
吳建國拿著樣機,翻來覆去地看。
“李工,這個……能行嗎?”
李諾接過,試了試。
通話清晰,切換流暢。
“行。”
張建國在旁邊看著,眼睛也亮了。
“這東西,要是能量產,前線能用,後方也能用!”
李諾點頭。
他看向那幾個人。
“從今天起,通用型做第一批。二十部送前線,十部送遼西。剩下的,留著應急。”
沒人反對。
傍晚六點。
李諾站在紀念室裡。
對著老耿的照片。
那把鑰匙還在口袋裏。
但他沒拿出來。
“老耿,”他輕聲說,“你說,我這麼選,對不對?”
照片裡的老耿,還在笑。
不回答。
但李諾覺得,他笑得比剛才踏實了。
外麵傳來張建國的聲音:
“李工!湯好了!快來!”
李諾走出去。
爐子邊,一圈人圍著。
張建國蹲在最中間,端著碗,大口喝湯。
“媽的,還是你們這兒的湯好喝!”他抹著嘴,“前線的夥食,跟豬食似的!”
孫虎瞪他一眼:“有豬食吃就不錯了。老子當年在冰原,啃凍土豆啃了三個月。”
張建國嘿嘿笑。
李諾走過去,蹲下。
接過陳雪遞來的碗。
湯很燙。
但心裏暖。
他看著這些人。
孫虎、吳建國、周曉白、馬全有、張小虎、陳雪、張建國。
七個人。
吵過、爭過、打過。
但現在,蹲在一起喝湯。
他突然想起父親信裡那句話:
“路有很多條。選哪條,看你自己的判斷。”
他選了。
兩邊都走。
兩邊都救。
行不行?
不知道。
但至少,現在這碗湯,喝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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