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吃完的第五天。
地下工事裏的生活,漸漸有了規律。
早上七點,孫虎起來生爐子。八點,周曉白整理電文。九點,吳建國開機跑程式。十點,馬全有開始監聽。下午上課,晚上幹活。
像一台上了發條的鐘。
但鐘錶走得太準,就容易出問題。
問題出在第七天下午。
李諾正在教張小虎焊電路板,會議室那邊突然吵起來。
不是一般的吵。
是拍桌子的那種。
他放下烙鐵走過去。
會議室裡,孫虎和吳建國麵對麵站著,臉都漲得通紅。
桌上攤著一份圖紙。
“怎麼了?”李諾問。
孫虎指著那份圖紙:“這小子,想把天線功率再提高一倍!”
吳建國梗著脖子:“提高一倍怎麼了?能乾擾的範圍更大,下次美軍再來,咱們更有把握!”
“更有把握?”孫虎瞪眼,“你知道提高一倍意味著什麼嗎?那根天線會燒掉!”
“燒掉就換!咱們不是有備件嗎?”
“備件是留著應急的!不是讓你拿來糟蹋的!”
兩人誰也不讓誰。
陳雪站在旁邊,沒說話。
周曉白縮在角落裏,臉色發白。
馬全有戴著耳機,假裝沒聽見。
李諾走過去,拿起那份圖紙。
看了一眼。
確實是天線改造方案。吳建國畫的,很詳細。功率提高一倍,覆蓋範圍擴大百分之五十。
理論上可行。
但孫虎說的也對——風險太大。
“吳建國,”李諾說,“你先說說,為什麼要改?”
吳建國深吸一口氣。
“李工,”他說,“咱們現在躲在這兒,是安全。但美軍不會永遠不打。等他們再來,咱們得有更厲害的東西。”
他指著圖紙:
“這根天線,現在是咱們最大的武器。但它的功率,隻能覆蓋五十公裡。下次美軍學聰明瞭,從一百公裡外開炮,咱們就乾瞪眼。”
李諾點點頭。
“有道理。”
他又看向孫虎。
“孫師傅,你呢?”
孫虎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李工,”他說,“這小子說的都對。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咱們現在,不是打仗的時候。”孫虎說,“是躲的時候。”
他指著窗外:
“外麵什麼情況?美軍撤了,但偵察機天天在天上轉。咱們一動,他們就可能發現。發現了,下一波就不是炮彈,是原子彈。”
他頓了頓:
“而且,那根天線是李國華博士設計的。當年他為什麼隻設計這麼大功率?因為他算過,再大,就會暴露位置。咱們現在改,等於自己把自己賣了。”
吳建國急了:“可萬一美軍打過來……”
“萬一?”孫虎打斷他,“萬一他們不打呢?你這一改,把咱們全暴露了,到時候死的是誰?”
兩人又吵起來。
李諾沒勸。
他看著那份圖紙。
腦子裏飛快地轉。
吳建國說得對——下次美軍來,需要更強的武器。
孫虎說得也對——現在改,風險太大。
都對。
但都對,就意味著沒法選。
“陳雪。”他開口。
陳雪走過來。
“你怎麼看?”
陳雪沉默了幾秒。
“我聽你們的。”她說。
李諾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陳雪看著他,“你是頭兒,你拿主意。”
會議室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李諾。
等著他說話。
李諾攥緊那份圖紙。
想起老周說過的話: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想起父親檔案裡寫的:
“沒有約束的力量,就是災難。”
想起那四條準則。
他開口了:
“吳建國。”
“到。”
“你的方案,留著。但今天不動。”
吳建國愣了愣。
“為什麼?”
“因為孫師傅說得對。”李諾說,“現在不是時候。”
他指著窗外:
“外麵,天上有飛機。地上有特務。咱們一動,就可能被發現。被發現,就可能死。”
他頓了頓:
“但你說得也對。下次美軍來,咱們得準備。”
他拿起筆,在圖紙上寫下一行字:
“待研究。時機成熟再議。”
然後把圖紙還給吳建國。
“收好。”他說,“等機會。”
吳建國接過圖紙。
攥著。
沒說話。
但他點了點頭。
孫虎也點了點頭。
分歧暫時壓下去了。
但李諾知道,這隻是暫時。
晚上九點。
李諾一個人坐在紀念室裡。
對著老耿的照片。
那頂軍帽掛在門框上,微微晃動。
他想起白天的事。
吳建國和孫虎,都是好人。
都想保護大家。
但想的法子不一樣。
一個想強。
一個想穩。
誰對?
都對。
但都對,纔是最難的。
“老耿,”他輕聲說,“你說,我選對了嗎?”
照片裡的老耿,還在笑。
不回答。
李諾也笑了。
笑著笑著,嘆了口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雪走進來,坐在他旁邊。
“還在想白天的事?”
李諾點點頭。
“想不通?”
“想得通。”李諾說,“但難受。”
“難受什麼?”
“難受讓誰委屈。”李諾說,“吳建國委屈,孫虎也委屈。都是好人,都沒錯。但得選一個。”
陳雪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李諾,”她說,“你選了。”
李諾看著她。
“選了就行。”陳雪說,“剩下的,他們自己會想通。”
李諾沒說話。
他看著陳雪。
昏黃的燈光下,她眼睛亮亮的。
突然覺得,心裏沒那麼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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