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山的第十五天。
晚上十點,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敲響。
不是暗號。
是三長兩短——緊急聯絡訊號。
孫虎第一個跳起來,抄起扳手就往門口沖。李諾一把拉住他,自己走過去。
“誰?”
“我。”外麵傳來一個蒼老但熟悉的聲音,“老周。”
李諾愣了三秒。
然後他猛地拉開門。
外麵站著一個人。
穿一身舊棉襖,戴頂狗皮帽子,臉上全是風霜的痕跡。手裏拎著個帆布包,凍得直跺腳。
是老周。
那個從第一天起就跟著他、幫他圓謊、幫他扛事的老周。
“周叔?!”李諾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麼……”
“怎麼來的?”老周咧嘴笑,“坐火車,換汽車,最後十公裡是走來的。差點沒凍死在外麵。”
他往門裏走,邊走邊打量這個地下工事。
“行啊,”他說,“藏得夠深。”
李諾把他領進會議室,倒了杯熱水。
老周捧著杯子,暖著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李諾,我退休了。”
李諾愣住了。
“退休?”
“對。”老周說,“六十五了,該退了。”
他看著李諾,眼神複雜。
“臨走前,想來看看你。”
李諾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老周。
這個從他穿越第一天就出現的人。
這個幫他擺平審查組、協調蘇聯專家、跟最高層彙報的人。
這個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又總是在背後默默離開的人。
現在,他說他退休了。
“周叔……”李諾開口。
老周擺擺手。
“別說話,”他說,“聽我說。”
他放下杯子。
“你們這半年乾的事,我都知道。”他說,“鐵山戰役、電子乾擾、護盾演示、技術展示——全知道。”
他頓了頓:
“也知道老耿的事。”
李諾低下頭。
“那小子,”老周說,“我認識他二十年了。從東北剿匪就開始跟著我。後來把他調到你這邊,是想著他經驗多,能幫上忙。”
他聲音有點啞:
“沒想到……”
他沒說完。
但李諾懂。
老周也難受。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老周抬起頭。
“李諾,”他說,“你那天定的四條規矩,我看了。”
李諾愣了一下。
“你怎麼……”
“有內線。”老周笑了笑,“別問是誰。”
他正色道:
“那四條,定得好。”
李諾沒說話。
“但我得問你一句,”老周說,“你定的這四條,是給誰看的?”
李諾想了想。
“給自己。”他說,“也給跟著我乾的人。”
老周點點頭。
“那如果有一天,”他說,“上麵讓你打破這些規矩,怎麼辦?”
李諾愣住了。
“比如說,”老周說,“上麵需要一種武器,能打贏戰爭。但這武器違反了你的第一條規矩。你給不給?”
李諾沉默了很久。
“周叔,”他說,“我不知道。”
老周看著他。
“那你現在就得想清楚。”他說,“因為那一天,遲早會來。”
李諾攥緊拳頭。
“周叔,你說,我該怎麼辦?”
老周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外麵黑漆漆的夜。
“李諾,”他說,“我幹了一輩子情報工作。見過太多人,太多事。”
他轉過身:
“你知道嗎,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他走回來,坐下。
“老耿為什麼死?”
李諾心裏一緊。
“因為他想保護你。”老周說,“他做了選擇。他知道那顆手榴彈扔出去,自己活不了。但他還是扔了。”
他盯著李諾:
“為什麼?因為他知道,你活著,比他自己活著更有用。”
李諾沒說話。
“這就是我說的,不是非黑即白。”老周說,“老耿的選擇,從規矩上看,是找死。但從結果上看,救了你們所有人。”
他頓了頓:
“你那四條規矩,也一樣。以後遇到事,別死守。得學會看情況。”
李諾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
“周叔,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老周笑了。
笑得有點苦。
“因為我也做過選擇。”他說,“做過很多。”
他站起來。
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
遞給李諾。
“這是什麼?”
“你父親留下的。”老周說,“李國華博士的一部分檔案。我一直收著。現在該給你了。”
李諾接過紙袋。
手在抖。
“還有這個。”老周又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老耿的閨女,下個月到。地址在裏麵。你看著安排。”
李諾接過信封。
攥著。
“周叔,”他說,“你……”
老周擺擺手。
“行了,”他說,“天快亮了。我得走了。”
“現在就走?”
“對。”老周說,“天亮前得翻過那座山。車在外麵等著。”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看著李諾。
“李諾,”他說,“好好乾。你比你爸強。”
然後他推開門,消失在夜色裡。
李諾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直到什麼都看不見。
淩晨四點。
李諾一個人坐在紀念室裡。
對著老耿的照片。
那袋檔案放在桌上。
那個信封放在旁邊。
他開啟檔案袋。
抽出第一份檔案。
是手寫的。
字跡很熟悉——和他穿越前在父親筆記本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第一行字:
“給我兒李諾——”
李諾的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