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
李諾還站在車門口。
攥著那塊懷錶,盯著外麵黑沉沉的天。
天邊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來了。
新的一輪攻擊也要來了。
“李工,”吳建國從後麵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美軍又開始調動了。剛截獲的電文,他們從後方調來了四門155毫米榴彈炮。”
李諾轉過頭。
“155?”
“對。”吳建國嚥了口唾沫,“那玩意兒一發炮彈一百斤。護盾……護盾可能扛不住。”
李諾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轉身,走進車廂。
第二節車廂裡,那三個戰士還坐在老耿旁邊。
十九歲的那個已經不哭了。
眼睛腫著,但眼神很穩。
另外兩個,一個在擦槍,一個在往彈夾裡壓子彈。
看見李諾進來,都抬起頭。
“美軍調來了重炮。”李諾說,“155毫米,四門。”
沒人說話。
但擦槍的那個,擦得更快了。
壓子彈的那個,壓得更狠了。
十九歲的那個,站起來。
“李工,”他說,“讓我出去。”
“出去幹嘛?”
“跟他們拚了。”他說,“反正耿叔已經沒了。我這條命,也是他救的。現在該還了。”
李諾看著他。
十九歲。
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睛裏全是血絲。
但站得筆直。
“你叫什麼?”李諾問。
“張小虎。”
“張小虎,”李諾說,“你出去,能打死幾個美軍?”
張小虎愣了一下。
“可能……可能一兩個。”
“然後呢?”
“然後……”他沒往下說。
“然後你就死了。”李諾說,“死了一兩個美軍,換你一條命。值嗎?”
張小虎沒說話。
“不值。”李諾說,“你活著,比你死了有用。”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車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把槍收起來。今天,咱們換個打法。”
早上六點。
太陽出來了。
金色的光照在亂石堆上,照在那輛綠皮列車上,照在護盾上跳動的波紋上。
李諾站在車門口,舉著望遠鏡往外看。
五百米外,美軍正在架設那四門155榴彈炮。
炮口正對著列車。
旁邊堆著小山一樣的炮彈。
“孫虎,”他說,“護盾能量還剩多少?”
“百分之二十八。”孫虎回答,“一直在掉。主要是昨天那輪艦炮轟的,護盾超負荷運轉太久,恢復不過來。”
“能撐幾發155?”
孫虎想了想:“理論上,155的威力比艦炮小。但四門齊射,最多撐三輪。”
三輪。
十二發炮彈。
之後,護盾就破了。
然後,這輛列車,這些人,這些情報——
全都會死。
李諾盯著那些正在架炮的美軍。
腦子裏飛快地轉。
不能讓他們開炮。
必須想辦法。
什麼辦法?
硬拚?八個人對幾百個美軍,送死。
跑?列車動不了,護盾一撤就死。
藏?已經藏過了,沒用了。
那怎麼辦?
他突然想起孫虎之前說過的話:
“計算機能發射無線訊號,模擬美軍上級的命令。”
電子戰。
硬拚拚不過,但電子戰可以。
“孫虎,”他轉身,“如果現在讓你乾擾美軍的通訊,能做到嗎?”
孫虎愣了愣:“能是能,但乾擾範圍有限,最多五百米。而且隻能持續二十分鐘,時間長了會被反製。”
“二十分鐘夠了。”李諾說,“乾擾他們的炮火指揮係統。讓他們打不準。”
“打不準?”孫虎眼睛亮了,“你是說……”
“對。”李諾指著那些正在架炮的美軍,“他們開炮,需要觀察員報告彈著點,調整射擊諸元。如果通訊被乾擾,觀察員的話傳不回去,他們就隻能瞎打。”
孫虎已經開始操作計算機。
“給我十分鐘。”
上午六點二十分。
美軍的第一發炮彈出膛。
李諾站在車門口,看著那顆黑乎乎的東西從炮口飛出,劃出一道弧線。
然後——
落在亂石堆東邊兩百米處。
炸開一團煙。
沒打中。
第二發,落在西邊一百五十米。
第三發,落在北邊三百米。
第四發,落在南邊兩百米。
四發全偏。
美軍那邊,觀察員舉著望遠鏡,對著對講機大喊。
但對講機裡全是刺耳的電流聲。
一個字都傳不回去。
指揮官急了,抓起另一部電台,試圖聯絡後方。
一樣。
全是雜音。
李諾攥緊拳頭。
成了。
“孫虎,”他喊,“繼續乾擾!別停!”
孫虎趴在計算機前,滿頭大汗,手指在鍵盤上飛。
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波形圖。
“李工,”他喊,“他們開始換頻率了!在跳頻!”
“能跟上嗎?”
“能!”孫虎說,“但最多十分鐘!十分鐘後,他們的抗乾擾係統會啟動!”
十分鐘。
夠不夠?
不知道。
但能多撐一分鐘,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上午六點三十分。
美軍換了三種頻率。
孫虎跟了三種。
第四種的時候,他停下來。
“李工,”他說,“跟不上了。他們的抗乾擾係統啟動了。”
李諾看著外麵。
那些美軍炮手,正在重新調整炮口。
觀察員扔下對講機,開始用手勢指揮。
下一輪炮擊,馬上就要開始。
“媽的。”他罵了一句。
然後他抓起那部電台,調到美軍通用的緊急求救頻率。
按下發射鍵。
用英語說:
“第75遊騎兵團C連,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即停止炮擊,放下武器。重複,立即停止炮擊,放下武器。否則,後果自負。”
所有人都愣了。
看著李諾。
像看瘋子。
吳建國張大嘴:“李工,你這是……”
“詐他們。”李諾說,“他們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讓他們以為咱們有埋伏。”
電台裡沉默了三秒。
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李諾說,“你隻需要知道,你們現在站的地方,已經被四門122毫米榴彈炮瞄準了。三十秒後,如果炮聲不停,你們的陣地就會變成火海。”
又是沉默。
然後——
那些正在架炮的美軍,突然停下來。
指揮官舉起望遠鏡,四處張望。
什麼都沒看見。
但他不敢賭。
萬一真的有埋伏呢?
萬一真的有四門炮對著他們呢?
他猶豫了三秒。
然後揮手下令:
“撤退。”
美軍開始收拾裝備,往後退。
那四門155榴彈炮,被拖車拉著,慢慢消失在遠處的山丘後麵。
李諾放下電台。
手還在抖。
陳雪走過來,看著他。
“你剛才……”她說,“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假的。”李諾說,“咱們哪有炮。”
陳雪愣了三秒。
然後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你騙他們?”
“對。”李諾說,“騙他們。”
陳雪笑著笑著,又不笑了。
她看著李諾。
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那張滿是灰塵的臉,那件沾著老耿血的大衣。
“你變了。”她說。
李諾愣了一下。
“變什麼了?”
“變得……”陳雪想了想,“變得像老耿了。”
李諾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塊懷錶。
錶盤上,指標還停在九點五十二分。
老耿的臉,還在他腦子裏笑。
“老耿要是還在,”他說,“肯定罵我,說你這招太損了。”
陳雪笑了。
“他罵完,肯定會說——幹得漂亮。”
李諾也笑了。
笑得眼眶發酸。
但沒哭。
遠處,那些美軍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亂石堆重新安靜下來。
陽光照在列車上,照在護盾上,照在那些活下來的人身上。
孫虎從計算機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吳建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周曉白抱著那摞電文,靠著石頭睡著了。
馬全有摘下耳機,揉了揉耳朵。
那三個戰士,站在車門口,看著遠方。
張小虎回過頭,沖李諾笑了笑。
笑得像老耿。
李諾攥著那塊懷錶。
看著太陽。
天很藍。
風很輕。
活著,真好。
(第五百八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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