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
天剛亮透。
李諾靠在石頭上,眼睛剛合上十分鐘,就被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驚醒。
不是電台。
是耳機裡突然炸開的雜音。
他一把抓起耳機戴上,調到美軍通訊頻段——
裏麵亂成一鍋粥。
“……目標消失……重複……目標消失……”
“……熱成像無效……震動感應器被乾擾……”
“……判斷‘幽靈’擁有電子戰能力……請求更高許可權……”
李諾聽著那些慌亂的聲音,嘴角扯了一下。
電子戰能力。
他們十二個人,一台破計算機,幾床浸水棉被,硬是被美軍當成了“電子戰部隊”。
“李工,”馬全有湊過來,臉發白,“他們好像在調集新部隊。你聽——”
他調了個頻率。
這回不是通訊,是加密指令。
計算機自動破譯,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第75遊騎兵團C連,立即向湯山城東南方向機動。目標:搜尋並摧毀疑似共軍電子戰節點。攜帶裝備:單兵雷達×4,熱成像×8,反器材狙擊步槍×2。時限:三小時。”
李諾盯著那行字。
第75遊騎兵團。
美軍最精銳的輕步兵之一。
單兵雷達。
熱成像。
反器材狙擊步槍——那種能打穿石頭的大傢夥。
三小時。
三個小時後,他們會再來。
帶著更先進的裝備,更狠的武器,更專業的戰術。
而他們這邊——
十二個人。
四把衝鋒槍。
五把手槍。
四顆手榴彈。
一台快散架的計算機。
幾床燒了一半的棉被。
老耿湊過來看了電文,沉默了三秒,然後罵了一句髒話。
“李工,”他說,“這回真扛不住了。”
李諾沒說話。
他看著遠處那片剛亮起來的天。
天很藍。
雲很白。
很美。
但三小時後,這片藍天下,會飛來子彈、炮彈、和那群最精銳的殺手。
“老耿,”他說,“如果讓你選,怎麼打?”
老耿想了想:“不能正麵打。他們裝備太好,咱們一冒頭就死。”
“那怎麼打?”
“打埋伏。”老耿指著亂石堆四周的地形,“他們從南邊來,必經那片開闊地。咱們提前埋幾顆手榴彈,等他們踩上去……”
“然後呢?”
“然後……”老耿頓了頓,“然後咱們就跑。邊跑邊打,把他們引開。”
“引開之後呢?”
老耿沒說話。
引開之後,他們就沒命了。
八個對上幾十個精銳特種兵,沒有掩體,沒有支援,就是死路一條。
但引開之後,計算機能保住。
電台能保住。
那些還在前線等著情報的人,能繼續收到訊息。
老耿抬起頭,看著李諾。
“李工,”他說,“我當兵三十年了。活到現在,夠本了。”
李諾盯著他。
這個滿臉皺紋、叼著煙、罵罵咧咧的老兵。
“不夠本。”他說,“誰也不準死。”
老耿愣了一下。
李諾站起來,走到計算機旁邊。
“孫虎,”他說,“列車的防禦係統,能遠端啟動嗎?”
孫虎愣了:“列車?那玩意兒離咱們八十公裡呢!”
“我知道。”李諾說,“但列車有能量護盾。雖然範圍小,但能擋住子彈和彈片。”
“可那是防護列車本身的……”
“如果咱們把列車開過來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開過來?
列車在八十公裡外的鳳城站。
開過來需要兩小時。
而美軍三小時後到。
時間上——
“來得及。”李諾說,“現在就給陳雪發報,讓她把列車開過來。”
“陳雪在鳳城?”
“對。她留守。”
馬全有已經在調頻。
三十秒後,電報發出。
十分鐘後,回電收到。
隻有三個字:
“等著我。”
上午七點。
列車啟動。
陳雪站在駕駛室裡,操縱桿推到最大檔。
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
村莊、田野、河流、山丘。
時速六十公裡。
比設計時速快了百分之二十。
車輪與鐵軌摩擦,火花四濺。
但她沒鬆手。
握著操縱桿的手,指節發白。
上午八點。
列車駛入湯山城站。
站台早被炸沒了,隻剩下幾根扭曲的鐵軌。
陳雪跳下車,帶著三個留守的技術員,拎著工具箱往亂石堆跑。
李諾站在石頭堆上,遠遠看見她的身影。
跑得很急。
軍大衣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隻鳥。
“來了。”他說。
所有人都站起來,看著那個方向。
陳雪跑到亂石堆邊緣,喘著粗氣。
“列車……在站台……”她斷斷續續說,“能量護盾……需要手動啟動……”
李諾扶住她:“先喘口氣。”
“喘不了。”陳雪推開他,“美軍還有多久到?”
李諾看了眼手錶:“一小時四十分鐘。”
“夠了。”陳雪轉身往回跑,“孫虎!跟我來!”
上午八點二十分。
列車駕駛室裡。
孫虎趴在控製檯下,手裏拿著改錐,拆開一塊麵板。
裏麵是一排紅色的按鈕。
“這個是護盾發生器。”他指著其中一個,“但需要密碼。”
“密碼?”李諾愣了,“什麼密碼?”
孫虎撓頭:“不知道。李國華博士設計的,說是防止誤操作。”
李諾盯著那排按鈕。
密碼。
他想起父親留下的那本手冊。
手冊最後一頁,有一行小字: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用列車保護什麼人,就輸入你最難忘的那一天。”
最難忘的那一天?
哪一天?
穿越的那天?見到陳雪的那天?還是——
他突然想起一個日期。
1950年1月27日。
他第一次見到父親照片的日子。
他伸出手,在那排按鈕上按下:。
紅燈閃了一下。
滅了。
綠燈亮起。
孫虎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猜的。”李諾說,“護盾範圍多大?”
“半徑五十米。”孫虎說,“剛好覆蓋亂石堆核心區域。”
“能撐多久?”
“能量充足的話,無限。”孫虎指著能源表,“列車能量核心是無限的。隻要護盾開著,外麵打不進來。”
李諾鬆了口氣。
但下一秒,他的心跳又提起來。
因為遠處天邊,傳來直升機的轟鳴。
不是一架。
是三架。
美軍第75遊騎兵團,到了。
上午九點整。
直升機在亂石堆五百米外降落。
幾十個穿迷彩服的士兵跳下來,散開成戰鬥隊形。
單兵雷達架起來。
熱成像掃過來。
反器材狙擊步槍架在岩石上,槍口對準亂石堆。
指揮官舉起手——
開火。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過來。
打在石頭上的,石屑飛濺。
打在護盾上的——
李諾站在列車門口,親眼看著那些子彈飛到自己麵前。
然後停住了。
像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彈頭懸在空中,顫抖了兩下,掉在地上。
一顆。
兩顆。
十顆。
二十顆。
地上很快鋪了一層彈頭。
美軍指揮官瞪大眼睛,舉起望遠鏡看。
他看見那輛綠皮火車。
看見火車門口站著的那個中國人。
看見那些子彈,在那個中國人麵前一尺的地方,停住,掉下。
他愣了三秒。
然後抓起對講機:
“目標有能量護盾!重複!目標有能量護盾!請求重火力支援!”
對講機裡傳來沙啞的回復:
“收到。空中支援十分鐘後到。”
十分鐘。
李諾看了眼護盾發生器上的能量表。
一切正常。
但美軍的空中支援,不是子彈,是炸彈。
五百磅的航彈,能不能炸穿護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護盾外麵,幾十個美軍正在重新部署。
護盾裏麵,十二個人,一台計算機,四部電台,正在繼續幹活。
周曉白坐在石頭後麵,手指在鍵盤上敲。
馬全有戴著耳機,眼睛盯著電台指示燈。
吳建國在整理電文,一份份分類歸檔。
孫虎蹲在計算機旁邊,手裏攥著改錐。
老耿帶著戰士,守在護盾邊緣,槍口指著外麵。
陳雪站在李諾旁邊,手還握著他的手。
李諾看著那些人。
那些不怕死的人。
那些從廢墟裡扒出裝置的人。
那些在艦炮下活下來的人。
那些被特種部隊追殺了三天三夜的人。
現在,他們站在一堵看不見的牆後麵。
看著外麵那些子彈,一顆顆掉在地上。
看著外麵那些美軍,一張張目瞪口呆的臉。
“李工,”吳建國突然喊,“剛破譯一份電文!美軍指揮官請求空中支援!十分鐘後到!”
李諾看了眼手錶。
九點零五分。
還有五分鐘。
“護盾能擋住炸彈嗎?”他問孫虎。
孫虎想了想:“五百磅航彈,理論上是防空的。但……沒試過。”
“那就試試。”李諾說。
九點十分整。
天邊傳來引擎的轟鳴。
四架轟炸機,排成編隊,飛向亂石堆。
第一架俯衝。
炸彈落下。
李諾看著那顆黑乎乎的東西越來越近。
越來越大。
然後——
轟!
炸彈在護盾上方十米處炸開。
火光吞沒了一切。
李諾閉上眼睛。
耳朵裡嗡嗡響。
等睜開眼,他發現——
自己還站著。
列車還停著。
護盾發生器上的綠燈,還亮著。
孫虎撲過去檢查能量表,然後跳起來大喊:
“擋住了!護盾把炸彈擋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
老耿第一個笑出聲。
“操!”他罵著,笑著,“這玩意兒真他媽管用!”
吳建國跳起來,抱著周曉白轉了一圈。
馬全有摘下耳機,衝著外麵那些目瞪口呆的美軍揮了揮手。
孫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露出滿口黃牙。
陳雪握著李諾的手,沒鬆開。
隻是看著他。
眼眶紅紅的。
但嘴角在笑。
李諾看著她。
也笑了。
遠處,那些美軍指揮官對著對講機大喊大叫。
但喊什麼都沒用了。
他們打不進來。
而護盾裏麵,那台計算機還在運轉。
那些電台還在收發。
那些情報,還在往前線送。
“李工,”周曉白喊,“剛收到前線戰報!美軍第八輪夜襲被擊退!217高地還在咱們手裏!”
李諾接過電文。
看了一眼。
然後遞給陳雪。
陳雪看完,抬起頭。
“是你救了他們。”她說。
李諾搖頭。
“不是。”他說,“是這輛車。”
他轉身,看著那輛綠皮火車。
車身上的編號“KX-1949”,在陽光下閃著光。
像眼睛。
像在說:
“我在這兒。”
“我保護你們。”
(第五百七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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