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就這麼詭異地僵住了。
天上四架審判者浮空車,懸在五百米高空,不升不降,炮口衝著這邊,但沒進一步動作。機腹下的偵察裝置紅燈一閃一閃,顯然在瘋狂掃描分析那台簡陋的凈水器和下方的人群。
三公裡外,禿鷲幫的車隊也沒動。獨眼靠在頭車引擎蓋上,舉著個破望遠鏡,嘴裏叼著的自製煙捲都快燒到嘴唇了也沒察覺,臉上表情跟見了鬼似的——他混廢土這麼多年,搶過糧食,搶過武器,搶過女人,就沒見過兩軍對壘(還是三方對壘)的時候,其中一方現場搓家用電器,還他媽是凈水器的!
這騷操作,直接把他的世界觀乾裂了。
東北方土坡後麵,那股陰冷的注視感還在,但地下的震動和隆起徹底平息了,彷彿那隻怪物也在權衡利弊——是現在衝出去啃硬骨頭(還未必啃得動),還是等這群古怪的傢夥和另外兩撥人先幹起來?
山坳裡,最激動的莫過於那些枯水嶺的民眾。他們聽不懂什麼技術展示、心理博弈,他們就看見泥湯子進去,清水出來!這對幾個月沒喝過一口乾凈水、天天靠著發臭的積水坑和仙人掌汁液苟延殘喘的人來說,衝擊力不亞於神跡再現!
“清水!是乾淨的清水!”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哭喊著就要往前沖,被維持秩序的戰士死死攔住。
“排隊!登記過的家庭,按順序來領凈水器!一家一台!領到的,到指定區域學習使用方法和衛生注意事項!誰敢亂,取消資格!”陸錚扯著嗓子吼,喉嚨都快冒煙了。他一邊吼,一邊用兇狠的眼神掃視人群,同時耳朵豎得老高,監聽通訊頻道裡哨兵-7和陳雪對各方動態的彙報。
迷你工廠在陳雪的操控下,全速運轉。機械臂揮舞,舊鐵皮被裁剪、捲曲、焊接,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平均七八分鐘,就有一台嶄新的“枯水嶺-I型”滑出出貨口。雖然簡陋,但結構牢固,關鍵過濾層填充紮實。
領到凈水器的家庭,被引導到山坳一側相對平坦的空地。陳雪專門派了兩個口齒伶俐、手腳麻利的戰士,帶著幾個剛挑出來、識點字的年輕人,現場教學。
“看好了!上層倒渾水,中間別亂動!下麵接清水!接滿一桶就關閥門!過濾材料每三天要拿出來清洗曬乾,細沙和炭粉每個月要換新的!記住,這玩意兒隻能過濾泥沙和大部分髒東西,不能防毒!過濾出來的水,必須燒開了才能喝!誰要是偷懶喝生水拉了肚子,甚至染上輻射病,別怪我們沒提醒!”
教導員吼得青筋暴起,領到凈水器的民眾聽得無比認真,有些人甚至掏出珍藏的小本子(用煙盒紙訂的)和炭筆,哆哆嗦嗦地記錄。對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台凈水器,這是一家老小活下去的保障!
秩序,在槍口和生存希望的雙重作用下,艱難地建立著。
“水……真的變清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顫巍巍地捧著剛剛過濾出的第一杯水,老淚縱橫,“多少年了……多少年沒喝過這麼清的水了……”
他的孫子,一個瘦得皮包骨、但眼睛很亮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爺爺遞過來的水,然後眼睛瞪得溜圓:“爺爺!甜的!是甜的!”
其實隻是去除了異味和雜質後的、水本身淡淡的甘味。但在孩子和久旱的味蕾裡,這就是無上美味。
類似的場景在各個領取點上演。哭泣,歡笑,小心翼翼地嘗試,如獲至寶的珍惜。
一種微妙的、凝聚的、帶著感激和依賴的情緒,在山坳裡瀰漫開來,與外界三方勢力的冰冷窺視形成了鮮明對比。
陸錚稍稍鬆了口氣,但神經依舊緊繃。他知道,這種脆弱的平衡維持不了多久。審判者和禿鷲幫不是來參觀扶貧專案的,地底下那怪物更不是善茬。
果然,通訊頻道裡,哨兵-7傳來新的分析:“審判者浮空車正在與後方基地進行高強度資料鏈通訊,疑似傳輸凈水器結構掃描資料及現場影像。禿鷲幫頭目‘獨眼’正與手下頭目激烈爭論,手勢表明部分人主張立刻進攻搶奪技術和列車,另一部分人猶豫。地下未知生命體能量讀數出現週期性波動,與其‘注視’感知目標(李諾及列車)同步率正在緩慢提升。”
同步率提升?李諾心頭一凜。他感覺到,那股來自地下的陰冷意念,並非簡單地“看著”,而是在嘗試某種程度的……精神滲透或頻率同步?就像在試圖理解、模仿,甚至……乾擾結晶的波動?
他集中精神,試圖抵抗這種無形的侵擾,但效果有限。那怪物的意念如同附骨之疽,帶著一種原始的、混亂的貪婪,不斷衝擊著他的感知防線。
“它在……學習我?還是想……汙染我?”李諾額頭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領取凈水器的民眾內部!
幾個排在隊伍後麵、看起來就一臉橫肉、不像善類的漢子,突然發難!他們猛地推開前麵排隊的老弱,沖向剛剛領到凈水器、正準備離開的一家三口!
“拿來吧你!”為首一個光頭壯漢,一把奪過那家男人手裏嶄新的凈水器,同時一腳將男人踹倒在地!
“你們幹什麼!那是我的!”倒在地上的男人目眥欲裂,他的妻子和孩子嚇得尖叫。
“你的?現在歸老子了!”光頭獰笑,“老子兄弟多,一台不夠!識相的滾遠點!”
另外幾個同夥也趁機搶奪旁邊人手裏的凈水器,或者直接去堆放著待領取凈水器的臨時存放點!
秩序瞬間大亂!哭喊聲、叫罵聲、推搡聲響成一片!
“媽的!給臉不要臉!”陸錚眼中凶光一閃,正要帶人過去鎮壓——
砰!砰!
兩聲乾脆利落的槍響!
不是陸錚開的槍。
槍聲來自……禿鷲幫的方向?!
隻見三公裡外,禿鷲幫頭車旁邊,獨眼手裏舉著一把還在冒煙的長管步槍,槍口朝天。他身邊,幾個端著槍的悍匪,槍口卻有意無意地,指向了山坳裡那幾個正在搶奪凈水器的暴徒方向!
獨眼放下槍,拿起一個用破喇叭改裝的擴音器,聲音帶著一股流寇特有的油滑和狠厲,傳了過來:
“喂!山坳裡那幾個不長眼的雜碎!搶東西也不看看時候?沒看見大爺我正在跟鐵龍的朋友‘談生意’嗎?壞了老子的好事,信不信老子把你們剁碎了喂變異鼠?!”
他這話明著是罵那幾個暴徒,實則是說給陸錚和陳雪聽的——看,老子在幫你們維持秩序,夠意思吧?咱們是不是可以“談談”了?
那幾個暴徒被槍聲和獨眼的話嚇住了,抱著搶來的凈水器,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陸錚冷笑一聲,給旁邊戰士使了個眼色。幾個戰士立刻衝過去,幾下就把那幾個暴徒放倒,奪回凈水器,然後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們拖到一邊,綁了起來。
“多謝獨眼老大‘仗義出手’。”陸錚也拿起擴音器,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不過我們自己的家事,自己處理得來。您的好意,心領了。”
獨眼在那邊嘿嘿一笑,也不在意。他本來就不是真想幫忙,隻是趁機刷個存在感,表明態度。
這個小插曲,卻讓天上的審判者浮空車和地下的怪物,似乎都“看懂”了一些東西。
審判者浮空車內部,小隊長看著螢幕上禿鷲幫“乾預”和陸錚“回應”的畫麵,又看了看下方井然有序(除了剛才小騷亂)分發凈水器、民眾情緒逐漸穩定的場景,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加密頻道裡響起:
“目標團體展現出超出預期的組織能力、技術轉化效率及對底層民眾的控製力。單純的武力清除或抓捕,成本與風險增高。建議:啟動B方案,嘗試接觸與分化。優先目標:獲取凈水器核心技術樣本及‘鑰匙’載體詳細生物資料。”
地下的怪物,那股陰冷的意念波動也出現了一絲變化。它似乎對“混亂”和“爭奪”更感興趣,剛才的搶劫騷亂讓它傳遞來的意念中多了一絲……愉悅?但陸錚快速果斷的鎮壓,又讓它感到了一絲不耐和被冒犯?
“凡人……秩序……討厭……”一個極其模糊、充滿雜音、彷彿直接響在李諾腦海深處的低語,一閃而逝!
李諾渾身汗毛倒豎!這怪物……能直接傳遞意念?!
他猛地看向東北方土坡,那裏,地麵似乎又極其輕微地拱動了一下!
“它不耐煩了!”李諾急聲對陸錚道,“凈水器分發必須加快!它討厭我們建立的秩序!可能會提前動手!”
陸錚眼神一厲:“陳雪!工廠還能再提速嗎?”
“已經是極限了!能源快見底了!”陳雪看著螢幕上快速下降的能量條,“最多還能生產二十台!”
“加快分發!沒領到的,先登記,承諾後續補上!李諾,你和哨兵重點盯住地下!其他人,準備應對衝擊!告訴那些領到凈水器的人,不想剛拿到寶貝就死,就他媽給老子躲遠點,趴好!”
命令層層下達。分發速度加快,但人群也更加焦躁。沒領到的拚命往前擠,領到的又擔心保不住,局麵再次緊繃。
而天空,審判者浮空車開始緩緩降低高度,機腹下的揚聲器傳來新的、語氣稍緩但依舊冰冷的通訊:
“未知技術團體。你們展示的……‘凈水技術’,具有一定價值。審判庭對此有興趣。我們可以提供保護,換取技術分享及對‘鑰匙’載體的必要研究配合。這是你們避免衝突、獲得秩序庇護的最後機會。”
禿鷲幫那邊,獨眼也扯著嗓子喊:“鐵龍的朋友!別聽審判者那些鐵皮罐頭忽悠!他們就會卸磨殺驢!跟咱們禿鷲幫合作!你們出技術,我們出人手地盤!打下枯水嶺,水啊寶貝啊,大家平分!豈不美哉?!”
好嘛,一個要“研究配合”,一個要“合夥打劫”。
地下的怪物,似乎被這兩股“噪音”激怒了,傳來的意念更加狂暴混亂,地麵的震動再次變得明顯!
李諾捂著腦袋,結晶的光芒劇烈閃爍,抵抗著多方意唸的衝擊。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像一根被幾股巨力拉扯的弦,隨時會崩斷。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哨兵-7,突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警報: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空間曲率畸變!源頭:東北方‘無底洞’方向!能級急速攀升!有超規格實體正在突破常規空間障壁!預計三十秒後完全顯現!”
“什麼玩意兒?!”陸錚和陳雪同時駭然。
李諾卻猛地抬起頭,看向東北方,眼中閃過一抹瞭然的驚悚。
“不是‘上來’……”
他聲音乾澀。
“是那東西……要把‘洞口’……”
“拉過來!”
彷彿印證他的話,東北方天際,那片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畫布,劇烈地扭曲、旋轉起來!
一個巨大的、邊緣閃爍著暗紅與漆黑電芒的空間漩渦,憑空出現!
漩渦中心,深不見底,隱隱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以及一聲飽含無盡饑渴與暴戾的……
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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