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
金木研活了。
死了。
活了。
死了。
白鬍子之後是凱多,凱多之後是馬卡洛夫,馬卡洛夫之後徐清大概是覺得還不夠刺激,直接把卡片換成了一個金髮碧眼、滿臉陽光的男人。
那男人落地,拍了拍手,四兩撥千斤地看了金木研一眼,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從容:“乾巴爹呦!”
隨即,五個分身從他身體裏分裂出來,同時舉起拳頭。
金木研看見那六張一模一樣的臉,手裏的木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們都是什麼東西啊——!!”
轟。
“金木研對戰旋渦鳴人。戰記,零比一。鳴人獲勝。”
“金木研對戰旋渦鳴人。戰記,零比二。鳴人獲勝。”
“金木研對戰旋渦鳴人。戰記,零比三——”
“我知道了!!”
就這麼一直到天光透進來。
純白的訓練場緩緩消散,咖啡館的場景重新浮現,徐清坐在吧枱後麵,悠悠地喝著第不知道多少杯咖啡,眼皮都沒抬一下。
“今天訓練結束。”
地板上,金木研雙目無神地躺著,兩手攤開,像一條被曬了一夜的鹹魚。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良久。
“……我,”他聲音沙啞,氣若遊絲,“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踏馬,”金木研艱難地動了動嘴皮子,“到底是什麼人。”
徐清端著咖啡,表情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咖啡館老闆。”
金木研閉上了眼睛。
“……哦。”
然後徹底不動了。
徐清低頭,繼續看漫畫。
下午兩點,金木研醒來。
他的身體是好的,係統給的映象空間自帶回血功能,傷不會真留著,死了也會重置,頂多就是精神上受了點創傷。
頂多。
他從地板上爬起來,扶著桌沿站直,發現咖啡館裏一個人都沒有,徐清不知道去哪兒了,桌上壓著張紙條。
【明天繼續。別想跑。——徐】
金木研把那張紙條盯了整整五秒。
然後他把紙條疊了疊,揣進兜裡,推開門,走了出去。
肚子餓。
先去吃飯。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意識還有點飄,腦子裏全是昨晚那些死法的回放,走著走著,忽然發現自己到了安定區。
金木研腳步頓了一下,本能地想繞道走。
但他抬起頭,看見了一塊木質招牌,招牌下麵是一扇玻璃門,門裏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隱隱有咖啡香飄出來。
他的鼻子動了動。
然後鬼使神差地,他推開了那扇門。
這家店叫“安久仕”。
裏麵不大,安靜,靠窗的幾個位置零散坐了些客人,木質的桌椅,暖光的吊燈,整個氛圍說不上來的平和。
金木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杯咖啡,從包裡掏出那本書。
高槻泉,《孤獨人的結局》。
他已經翻爛了這本書,書脊都有點軟了,他還是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像是在找什麼依靠似的。
窗外,安定區的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
金木研喝了口咖啡,低頭,翻頁。
然後他感覺到有人在他旁邊停下來。
他抬起頭。
一位女性,紫色的長發,垂落在肩,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氣質文靜,像是從某張古典的版畫裏走出來的人物。她的手裏,也夾著一本書。
金木研的視線落在那本書的封麵上。
高槻泉,《孤獨人的結局》。
一模一樣。
連版本都是一樣的。
那女性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手裏的書,眼神微微一動,嘴角浮出一絲淺淡的笑。
金木研的心臟跳了一下,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他張了張嘴,閉上,又張開,在心裏演練了大概三秒,最終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有點發緊:
“那個……”
那女性側過頭,看向他。
“你也喜歡高槻泉老師的書嗎?”
那女性的眼神溫柔,她點了點頭,唇邊的笑意淺了淺:“嗯,我非常喜歡。”
聲音也是好聽的,像春天裏緩流的河水,不急不慢。
金木研的眼眶莫名地開始發熱。
然後他捂住了臉。
“……?”
那女性微微一愣,眼神裏帶了點困惑,她輕聲開口:“你怎麼了?”
金木研從指縫裏擠出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我想到了絕望的事情。”
“……”
“我昨晚一直在死,”他聲音含混,像是在自言自語,“死了很多次,很多種死法,我以為我已經沒有感情了,但是你一說喜歡高槻泉,我就……”
他吸了吸鼻子。
“……我又有感情了。”
那女性沉默了一下,然後,她把手裏的書放在桌上,在金木研對麵的椅子上,慢慢坐下來。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她問。
金木研放下捂臉的手,眼眶有點紅,鼻頭也紅了,但他還是努力扶正了眼鏡,點了點頭。
“可以。”
那女性叫神代利世。
金木研是在第三杯咖啡之後才鼓起勇氣問她名字的,問完之後心跳了一下,然後迅速把視線挪回桌麵,假裝在看書。
利世把書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搭在封麵上,聲音平靜:“金木同學,你真的很喜歡高槻泉老師呢。”
金木研低著頭,把書頁翻了一下,聲音不高:“因為她的作品,能讓人感覺到……孤獨。”
他頓了頓。
“但那種孤獨,不是讓人覺得難受的那種,是……好像有人在遠處,也和你一起孤獨著。”
他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感覺說得有點奇怪,耳根慢慢紅了,頭垂得更低了一些。
窗外的街道安靜,暖黃的燈光落在桌麵上,把那本書的封麵照得發亮。
利世輕輕一笑:“我也是一樣哦。”
金木研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收,深吸一口氣,嘴唇動了動,聲音極小,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氣:
“那個……”
利世側頭,安靜地看著他。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書店?”
話說出口的瞬間,金木研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耳朵燙得像要冒煙,他死死地盯著桌麵上的咖啡杯,眼神像是在參禪。
利世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微微一笑:“好啊。”
哢。
金木研腦子裏有什麼東西斷了一下。
然後,整個內心世界在這一秒炸開了鍋——
「她答應了……!!」
「她答應了!!!!」
「啊啊啊啊啊啊她踏馬答應了啊啊啊啊啊啊——!!!」
他麵上神情沒有太大變化,隻是嘴角微微地,控製不住地往上扯了一下,然後迅速端起咖啡杯,把那個快要裂開的表情藏在杯子後麵。
高空上,某個無形的視角,徐清正靠在一根斜飄的雲彩旁邊,單手撐著下巴,俯視著咖啡館裏那個正在努力維持表情的徐清,表情意味深長。
他抬起手,啪的一聲拍在額頭上。
“哦吼~他完蛋了。”
夜晚。
路燈昏黃,把兩道影子拉得老長,一前一後地鋪在地麵上。
金木研和利世並肩走著,中間大概隔了半個手臂的距離,金木研緊張得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最後決定把它們塞進兜裡,然後又感覺這個姿勢很不自然,又掏出來,垂在身側,又感覺也很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
“利世小姐,你……平時也住在安定區附近嗎?”
“嗯,住得不遠。”利世的聲音依舊那樣溫柔,她慢慢踱著步子,視線落在前方的街道上,“金木同學今天是第一次來安定區嗎?”
“差……差不多,”金木研頓了一下,“來過一次,但是遇到了點事情。”
“什麼事情?”
“被咖啡館老闆抓走然後打了一晚上。”
利世微微側頭,表情溫和,似乎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是嗎。”
金木研:“……”
“利世小姐,你真的很漂亮……”他忽然開口,說出來之後自己愣了一下,耳朵又開始發燙,“我還以為,你一定不會理我這種人。”
利世轉過頭,看向他,眼神平靜:“不會哦。”
她停頓了一下。
“因為金木君,很誠實。”
金木研感覺心跳了一下,那感覺是真實的,就像有人把心臟輕輕捏了一下,帶著一絲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溫熱。
他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利世忽然停下了腳步。
金木研跟著停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前方,一片施工中的工地,鐵欄杆圍著,裏麵堆滿了鋼筋和建材,路燈照不進去,黑沉沉的,連地麵都看不清。
“這裏有點暗呢……”利世的聲音輕了些,“金木君,你能送我到前麵嗎?”
金木研看了一眼那片黑暗,又看了一眼利世,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
兩人走進工地的陰影裡。
腳步聲漸漸被黑暗吞沒。
然後利世停下了。
金木研跟著頓住,疑惑地偏過頭:“利世小姐?怎麼了……?”
利世沒有回答。
她緩緩轉過身來。
原本那副溫柔的神情,開始一點一點地消失,像是有人把表情從臉上慢慢剝走,剩下的隻有平靜,一種讓人說不出哪裏不對的平靜。
金木研心裏湧起一絲異樣。
“利世……小姐?”
利世緩緩靠近他,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肩膀,臉貼近他的脖頸,髮絲的氣息掃過他的耳側。
金木研的大腦宕機了整整兩秒。
然後他意識到她靠得很近,靠得那種——
那種——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臉紅得連脖子都是,心跳快得像在開賽車,腦子裏大聲而混亂的某個聲音在嘶吼:
「發生什麼了發生什麼了她在幹什麼——!!」
下一秒——
砰。
一聲悶響。
金木研愣住了。
利世也愣住了。
她緩緩低頭,看向自己捂著嘴的手,然後抬眼,看向金木研的肩膀。
那裏,她的牙齒咬過的位置,透過衣料,傳來的是一種堅硬的、冰涼的觸感。
金木研衣服下麵,貼身穿了一件鋼板。
“……”
利世:“……為什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為什麼穿著鋼板在身上。”
金木研:
金木研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利世那隻捂著嘴、明顯吃了點苦頭的手。
然後他慢慢看向利世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黑暗裏,泛著一絲不該有的、幽幽的紅光。
金木研瞳孔地震。
“你他媽——”
他猛地後退一步,聲音八度拔高:
“是喰種——!!!!”
利世收回手,神情平靜,像是已經放棄瞭解釋。
金木研環顧四周,工地裡鋼筋鐵棍隨手可取,他彎腰,一把抄起腳邊一根鐵棍,握在手裏,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湧,昨晚那一整夜被打死打活的記憶在這一刻奇蹟般地發揮了作用——
他深吸一口氣。
氣沉丹田。
“火之呼吸——”
利世輕輕地眯起眼睛。
“壹之型——”
”當頭劈下!”
巨大的聲響在工地裡回蕩,驚起遠處的幾隻鳥。
金木研落地,喘著粗氣,緩緩低下頭,看向手裏的鐵棍。
那根鐵棍,被他自己劈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彎成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角,像一根燒軟了又重新凝固的麵條,軟趴趴地耷拉在那裏,看上去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利世站在原地,毫髮無傷。
金木研盯著那根彎掉的鐵棍。
鐵棍沉默著,彎著腰,也看著他。
空氣安靜了整整五秒。
金木研嚥了咽口水,抬起頭,對上利世平靜的眼神,嘴唇動了動,聲音小了很多,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
“……放我一馬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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