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地闆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銀線。
客廳裡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短,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寧夜躺在沙發上,脖子上敷著毛巾,膝蓋上趴著花子,手被千夏拉著,旁邊坐著八尺姬,對麵坐著富江,惠利玲靠在沙發背上。
五個人擠在一張沙發上,擠在一盞燈下,擠在這個不大的客廳裡。
一會後,花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從寧夜膝蓋上飄起來,辮子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哥哥,花子困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寧夜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花子眯起眼,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後飄進養魂木裡。
進去之前嘟囔了一句“哥哥晚安”,也不管現在是半夜還是淩晨。
養魂木的光暗下去,客廳裡安靜下來,暖色的燈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黑糊糊的,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這時,寧夜終於把臉上的毛巾拿下來,脖子上那五道手指印已經從紫紅色變成了深紫色,邊緣泛著青黃,腫消了一些,但還是疼。
他撐著沙發想坐起來,手臂剛用力,就感覺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他擡起頭。
惠利玲靠在沙發背上,歪著頭看他,嘴角翹著,似乎在等著什麼。
千夏趴在沙發扶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亮亮的,像兩顆剛擦乾淨的玻璃珠。
八尺姬則坐在他旁邊,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水,目光柔柔的,像三月的風。
富江坐在對麵,帽簷還是壓得很低,看不清眼睛,但她的臉朝著他的方向,一動不動。
四個人,四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但很沉。
寧夜的動作僵住了,他看著這四個人,腦子裡一時間有些迷糊,她們在等什麼?
但很快他就清楚了,原來等他從她們中間挑一個,他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
不是吧,我都受這麼嚴重的傷了,你們還不放過我?
他的目光從惠利玲臉上掃到千夏臉上,從千夏臉上掃到八尺姬臉上,從八尺姬臉上掃到富江臉上。
四個人都沒說話,但都沒移開目光。他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一聲很乾的響。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後背撞上沙發靠墊,沒地方退了。
惠利玲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翹得更高了。
“小主人~”
她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你在想什麼呢?”
寧夜愣了一下,隱藏露出一副尷笑:
“沒、沒想什麼。”
“沒想什麼,怎麼就突然變臉了?”
寧夜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燙,他又嚥了口唾沫,聲音更幹了。
“熱的。”
“熱?”
惠利玲看著他脖子上那五道還沒消的手指印。
“那我去把空調開低點?”
“咳,不用了,不用了。”
“那你臉紅什麼?”
“沒紅。”
這時,千夏從沙發扶手上探出頭,湊近了看他的臉。
“紅了。”
“沒有。”
“有。”
千夏伸出手,在他臉上戳了一下,指尖碰到他臉頰的瞬間,他整個人往後縮了一截。
“你看,還燙燙的。”
寧夜把臉別到一邊去,不說話了,他的耳朵從耳尖開始紅,一路紅到耳根,紅到脖子,紅到那五道手指印旁邊。
八尺姬看著他通紅的耳尖,嘴角翹了一點,沒說話。她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動作很輕,瓷器碰到木頭的聲音很細,像風鈴。
富江靠在椅背上,帽簷底下的嘴角也動了一下,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千夏正好在看,根本發現不了。
惠利玲看著他這副恨不得鑽進沙發縫裡的模樣,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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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她看著他。
“別瞎想了,沒人要吃了你。”
寧夜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沒有平時那種懶洋洋的、什麼都無所謂的笑,隻有一種很淡的、像被水洗過的東西。
“你身上有傷。”
她的聲音很輕。
“我們隻是在想,怎麼照顧你。”
寧夜的臉瞬間從黑變紅,從紅變白,又從白變回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又張開,又閉上。
最後他從沙發上彈起來,光著腳踩在地闆上,踉蹌了一下,扶著茶幾站穩,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臥室。
“砰”的一聲,門關上。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千夏看著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門,眨了眨眼。
“哥哥怎麼了?”
“害羞了呢~”
惠利玲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
“哦,害羞了?”
千夏點點頭,又眨了眨眼。
“他剛才以為我們要幹嘛?”
惠利玲沒回答,八尺姬端著水杯,看著杯子裡那半杯水,水麵映著燈的光,一晃一晃的。
富江把帽簷往下壓了壓,遮住了半張臉,客廳裡又安靜了,安靜到能聽見時鐘走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千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哥哥是不是以為我們要吃了他?”
沒人回答,但惠利玲的嘴角翹了一下,八尺姬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水麵上那圈漣漪盪開了,又合上。
富江的帽簷動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千夏正好在看,根本發現不了。
千夏從沙發上滑下來,光著腳踩在地闆上,走到臥室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裡麵很安靜,安靜到像沒有人。
她轉回來,爬上沙發,盤著腿,托著腮。
“那我們現在幹嘛?”她問。
這時,惠利玲睜開眼,看了看那扇關著的門,又看了看八尺姬,又看了看富江。
八尺姬低著頭,看著杯子裡那半杯水,水已經不晃了,安安靜靜的,映著燈的光。
富江靠在椅背上,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等。”
惠利玲說。
“等什麼?”
“等誰先動。”
千夏眨了眨眼,看看惠利玲,又看看八尺姬,又看看富江。
三個人坐在客廳裡,隔著一張茶幾,一盞燈,誰也不看誰,但誰都知道對方在看什麼。
千夏看著她們,又看了看那扇關著的門,嘴角翹了翹,回過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你們都不去,那我去啦。”
她說完,轉身就往臥室走。
“回來!”
惠利玲的聲音不大,但千夏的腳停住了,她回過頭,看著惠利玲。惠利玲卻沒看她,看著天花闆。
“你太小了。”
“千夏不小了。”
千夏挺了挺胸。
惠利玲沒接話,八尺姬睜開眼,看著千夏,目光柔柔的。
“千夏,過來。”
千夏癟了癟嘴,走回去,爬上沙發,盤著腿,托著腮,三個人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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