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子看著他腿抖成這副樣子還在嘴硬,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她活了這麼多年,專治嘴硬,而且治好的嘴硬比井底的石頭還多。
接著,她輕輕一揮手,之前那根被扔掉的木枝條從石闆縫裡飛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穩穩落回她手裡。
枝條上的嫩葉已經蔫了,但枝條本身還是青的,韌的,打在人身上不會斷。
她舉起枝條,剛要開口繼續詢問。
寧夜突然就撲了上來,動作快得像被彈簧彈出去的,連貞子都沒反應過來。
她隻看到那張蒼白的臉在眼前猛地放大,然後胸口一沉,整個人被壓在地上,枝條也從手裡脫出去,滾到牆角。
貞子一時間有些懷疑他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從來就沒有人敢撲她。
那些被她吸進來的人,要麼跪著求饒,要麼趴著裝死,要麼站著發瘋,他是第一個。
此時,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像井底那潭死水被人扔了一塊石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邊緣又彈回來,攪得什麼都看不清。
而寧夜左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按在石闆上,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他的右手,抓在她肉包上麵,不是故意的,是撲過來的時候沒地方撐,手滑了。
但那隻手沒有拿開,因為他的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空白到忘了自己還有一隻手。
然後,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想摸,是本能,是那種握住了什麼東西就會下意識收攏的本能。
緊接著,貞子的喉嚨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哼聲。
寧夜似乎沒有聽見,因為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它抓在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上,隔著白色連衣裙的布料。
能感覺到底下的形狀和溫度,他的腦子轉得很慢,像生了銹的齒輪,嘎吱嘎吱地咬著。
“怎麼可能!她是實體?詭異不是無法觸控到的嗎?怎麼還有溫度?而且觸感還……咳!”
想到這,他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而貞子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她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這個男人。
他的臉離她不到一尺,鼻尖幾乎要碰上她的鼻尖,眼睛裡全是茫然和震驚,像一隻闖進別人家還不知道自己犯了錯的狗。
緊接著,一股極其強大的靈能從她身體裡炸開,白色的氣浪以她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石闆上那些乾枯的草被連根拔起,在空中碎成粉末。
寧夜則被這恐怖的氣浪震飛了,他像一顆被球拍拍出去的彈珠,在空中翻了兩圈,朝那麵灰撲撲的牆撞過去。
就他閉上眼睛,等著後背撞上牆的那一聲悶響。
沒等到,一隻虛無的手從他背後伸出來,五指張開,扣住他的後頸,把他定在半空。
這時,怒髮衝冠的貞子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接著走到他麵前,擡起頭,看著他懸在半空中的臉。
那張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嘴巴張著,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渣蟲!”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井水流動的聲音,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我已經放過你一次了,沒想到你還得寸進尺。”
她擡起手,五指慢慢收攏,掐著寧夜脖子的那隻手也跟著收緊,指節一根一根地彎下去,每一根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寧夜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很細的聲響,像被踩住脖子的雞,叫不出來,也喘不上氣。
一道道金光從他身上亮起來,金光咒在他體內瘋狂運轉,每轉一圈,金光就亮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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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層光在貞子的手麵前像紙一樣薄,像冰一樣脆。
哢,哢,哢,聲音從金光表麵傳出來,像有人踩在薄冰上,寧夜體內的靈能在飛速消耗。
他感覺自己的血在倒流,腦子在發脹,眼前開始發黑。
貞子看著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她的手指還在收緊,很慢,很穩,像擰一個瓶蓋,像掐一根蠟燭。
然而,就在這時:
“轟!”
一道巨大的聲響從牆外麵傳進來,整麵牆都在抖動,牆皮嘩啦啦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磚。
磚縫裡的灰被震出來,在空中飄成一片灰霧,貞子的手停了下來,她轉過頭,看向那麵牆。
隻見那麵牆上出現了一道裂縫,而裂縫外麵站著人,不是一個,是好幾個。
富江站在最前麵,她的臉藏在帽簷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手擡著,指尖還殘留著沒散盡的靈光,她身後站著四個富江,每一個都和她一模一樣黑色衛衣,帽簷壓得很低,手垂在身側,指尖發亮。
五個富江站成一排,像一麵牆,像一道閘,惠利鈴等人則站在富江後麵,渾身冒著黑氣。
裂縫越來越大,惠利鈴等人的黑氣從裂縫裡湧進來,像潮水,像霧氣,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而千夏的紅眼睛在霧氣裡亮得像兩盞燈,八尺姬的影子已經纏上了貞子的腳踝,很輕,像一根頭髮絲,但扯不斷。
貞子看著裂縫外麵那些人,又看了看懸在半空中的寧夜。
他的臉已經白了,不是那種正常的白,是缺氧過度的白,嘴唇發紫,眼睛半睜半閉,像一盞快要滅的燈。
但他的金光還在亮,很弱,很薄,像風裡最後一根蠟燭,晃著,但不倒。
貞子又回頭看了看即將出現的富江等人,抓住寧夜手鬆開了。
沒了支援,寧夜從半空掉下來,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口氣都像在拉風箱,呼哧呼哧的,帶著血絲的味道。
這時,花子第一個從裂縫邊緣飛進來,落在他肩膀上,小手摸著他的臉。
“哥哥你還好嗎?”
她的聲音在發抖,像被風吹散的煙,寧夜沒力氣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貞子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裂縫外麵那幾個人。
惠利鈴已經跨進來了,一隻腳踩在石闆地上,鞋跟磕出一聲脆響。
千夏跟在後麵,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八尺姬沒有動,但她的影子已經爬到了貞子的小腿上,纏了一圈又一圈,像綁繃帶。
貞子看著她們,又低頭看了看寧夜,他跪在地上,捂著脖子,臉色白得像紙。
花子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著他的衣領,指甲嵌進布料裡。
看到這一幕,貞子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縷悲傷,轉過身,走到井邊,背對著所有人。
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色連衣裙亮得像一盞燈,她的頭髮垂到腰際,發尾微微卷著,像浸過水。
“帶他走吧。”
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井水流動的聲音。
聽到之後,剛要準備動手的惠利鈴停下來,有些疑惑的看著她的背影。
一旁千夏的眼睛暗了一分,但沒完全暗下去,八尺姬的影子從貞子小腿上縮回來,像退潮,像收網,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富江站在裂縫邊上,她沒進來,但她透過空間裂縫看著小院中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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