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跑得很快,但再快,也快不過身後那四道如影隨形的氣息。
寧夜跟著四個女人穿過碎裂的鏡中世界,腳下的地麵像融化的冰,一塊接一塊地塌陷。
每塌一塊,就露出外麵真實的教室,斑駁的牆皮,落滿灰的課桌,破破爛爛的窗簾。
“不、不要!”
惡鬼的尖叫聲從前方傳來,聲音裡的囂張早已蕩然無存。
它撞碎一麵又一麵鏡子,試圖逃往更深的鏡中世界。
但八尺姬每向前走一步,整個空間就震動一次,那些鏡子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成片碎裂,根本不給它藏身的機會。
“跑什麼呢?”
惠利鈴的聲音慵懶得像午後打盹的貓,但她的動作一點都不慢。
那條愛心尾巴輕輕一甩,一道粉色的光弧劃破黑暗,精準地纏上惡鬼的腳踝。
惡鬼一個踉蹌,重重摔在地上,它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慘白的臉上滿是驚恐。
“別、別過來!”
千夏歪著頭看它,那雙大眼睛裡沒有平時的天真,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你欺負哥哥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個?”
惡鬼說不出話,它確實沒想過,一個C級驅魔師,能有什麼後台?現在它知道了。
後台很大,很大很大,大的它都一動不敢動。
一旁富江一直沒動手。
她就那麼笑眯眯地站在最後麵,看著惡鬼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迫,那雙漆黑的眸子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惡鬼每次對上她的目光,都會渾身一顫,彷彿被什麼更恐怖的東西盯上了。
這時,八尺姬停下了腳步。
“差不多了。”
她抬起手,輕輕一握,整個鏡中世界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開始向內坍塌。
無數鏡麵碎裂,碎片在空中旋轉、聚攏,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惡鬼被吸向漩渦中心,它拚命掙紮,那些慘白的手臂從四麵八方伸出來想拉它一把,但一觸到漩渦邊緣就像紙片一樣被絞碎。
“不——!!!”
惡鬼發出最後一聲慘叫,被吞入旋渦深處,就在寧夜以為這就結束了。
但下一秒,旋渦開始縮小,從磨盤大變成臉盆大,從臉盆大變成碗口大。
最後,一個巴掌大的光團從漩渦中心飄出來,緩緩落在地上,光團散去。
地上蜷縮著一個女孩。
不是之前那個麵目猙獰的惡鬼,而是一個十分年輕的少女。
穿著舊式的校服,短髮齊肩,麵板蒼白得像從來沒曬過太陽。
她蜷成一團,渾身發抖,像一隻被遺棄在雨裡的小貓。
惠利鈴皺了皺眉頭,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粉色的光刃,剛要射向她。
“等等!”
一直跟在後麵的寧夜一個箭步擋在女孩麵前,惠利鈴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小主人?”
“她好像有些變化……”
寧夜低頭看著地上的女孩,她體內的怨氣那些黑色的、黏稠的、像瀝青一樣的東西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隻是一層薄薄的灰霧,像清晨的薄霧,隨時會散。
“她體內的怨氣被打散了,現在似乎很普通……”
八尺姬也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女孩,眼中的紅光漸漸褪去。
“嗯,確實,現在的她,隻是一隻普通的地縛靈。”
惠利鈴聽到後,緩緩收回了光刃,但沒有完全放下戒備。
“小主人,你想收了她?有我們四個還不夠嗎~”
寧夜翻了個白眼,並沒有理會惠利鈴,然後蹲下身,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
“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秀的臉,眼睛很大,但此刻滿是恐懼。
她看了看寧夜,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四個女人,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花……花子。”
寧夜愣了一下。
“花子?廁所裡的花子?”
女孩點點頭,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來。
“我叫花子……我已經……在這裡很久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風一吹就會散。
寧夜看著她,腦海中閃過無數關於“花子”的傳說,島國校園七大怪談之首,死在廁所裡的女孩,會回應敲門聲的幽靈。
但那些傳說裡,花子是可怕的,眼前的女孩,似乎不太一樣。
“你怎麼死的?”
花子低下頭,雙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是……是一個人。”
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說要幫我,說能讓我變漂亮,我信了……然後……”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惠利鈴的眼神冷了下來,千夏收起那副天真的表情。
八尺姬的嘴角不再掛著笑,就連富江,都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那個人……”
八尺姬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還活著?”
花子點點頭。
“那個人…好像不是驅魔師,但…但身邊有幾隻類似我一樣的怨靈,對了!衣服背後印著一朵菊花!”
“菊花?!”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麵。
寧夜看著花子那張蒼白的臉,看著她手腕上隱約可見的淤青痕跡,看著她那雙盛滿恐懼的眼睛。
他突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