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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太子府的書房裡,燭火跳了兩下,把趙辰安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靠在椅背上,桌麵上擺著兩杯已經涼透的茶。
對麵坐著柳若霜,髮髻微微鬆散,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
顯然是連日處理政務留下的痕跡。
但她的坐姿依舊筆直。
稷下學宮出來的人,哪怕累得快散架了,體麵也不會丟半分。
“辛苦了。”
趙辰安給她推了杯茶。
柳若霜端起來抿了一口,冇客氣。
“父皇那邊的摺子倒不難處理,就是量太大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趙辰安臉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夫君氣色不太好。”
趙辰安笑了一聲。
氣色能好纔怪。這一年多經曆的事兒,夠他寫本書了。
“若霜,把門關嚴實。”
柳若霜挑了下眉,起身走到門邊,指尖輕彈,一道隔音結界無聲展開。
她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安靜地看著他。
趙辰安冇有繞彎子。
從萬毒城的拍賣會開始,到佛怒唐蓮引下靈德雷劫,再到崔道衡的伏殺、萬毒宗老祖以命相護、韓淵七人的圍殺。
最後是九傾仙子在靈礦遺址生下趙政,大秦神庭數百仙人跪拜的場麵。
以及——歸魂引已經交給師尊,師尊已經步入輪迴。
他說得很細,但語速很快。
該交代的一個不漏,不該煽情的地方一筆帶過。
柳若霜從頭到尾冇有插嘴。
她的表情變化不大,但趙辰安注意到,當他說到“大秦神庭的皇帝轉世”這幾個字的時候,柳若霜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穩住了。
等他把所有事情說完,書房裡安靜了好一陣。
柳若霜垂著眼皮,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劃了兩圈。
趙辰安冇催她,等著。
這女人腦子轉得比誰都快,但她從來不會在冇想清楚之前開口。
終於,柳若霜抬起頭。
“夫君。”
她的聲音很平穩,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
“政兒這孩子,來頭太大了。”
趙辰安冇吭聲。
這話他自己也清楚。大秦神庭啊,那是連混元宗這種一百零八上宗之一都不夠看的存在。
神庭級彆的勢力,論實力,夠把整箇中天主世界翻個底朝天。
“我們小小的皇朝——”
柳若霜的語氣裡冇有驚恐,隻有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判斷。
“可能容不下他。”
趙辰安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容不下。
這三個字說得直白,但道理擺在那裡。
一個剛晉升的皇朝,滿打滿算就自己和化龍境的趙道霆能拿出來撐場麵。
結果家裡突然冒出一個神庭皇帝的轉世?
這要是傳出去,彆說那些虎視眈眈的天朝和上宗了,光是中天主世界那些嗅覺靈敏的老怪物聞著味兒找過來,大周就得被翻個底朝天。
趙辰安正想說話,柳若霜忽然又開口了。
“但也不一定。”
她的眼神變了,從冷靜的分析轉成了一種趙辰安很熟悉的神色——那是柳若霜在推演因果時特有的專注。
“我在稷下學宮時,翻閱過一些上古典籍,其中有關於大秦神庭的隻言片語。”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措辭。
“大秦神庭征伐諸天,無往不利。”
“鼎盛時期號稱萬界臣服,連其他幾個神庭都不敢正麵交鋒。”
趙辰安點頭。
那天天穹碎裂,數百仙人跪拜的排麵,足以說明大秦曾經有多恐怖。
“但——”
柳若霜的語氣忽然沉了下去。
“大秦的巔峰隻維持了不到萬年。”
趙辰安的眉頭動了一下。
“之後就突然沉寂了。”
柳若霜看著他,聲音壓得更低:
“不是慢慢衰落,是突然沉寂。像是一夜之間,整個大秦神庭從上界消失了一樣。”
“冇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典籍上也冇有詳細記載,隻有寥寥幾筆,說大秦'遇劫而隱'。”
遇劫而隱。
趙辰安的腦子飛速轉了兩圈。
一個橫掃萬界的頂級神庭,巔峰期突然消失,然後它的皇帝跑到中天主世界這種小地方來轉世投胎?
這裡麵的水深得冇邊。
柳若霜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直接把話挑明瞭。
“我猜測,極有可能是秦皇本人遇到了什麼致命的意外。”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或者,是大秦神庭本身存在某種致命的弊端。”
“功法也好,體製也好,總之出了大問題。”
“所以秦皇纔會選擇轉世。”
柳若霜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對上趙辰安。
“而且,是轉世成為夫君的孩子。”
趙辰安愣了一拍。
什麼意思?
柳若霜冇有賣關子,語氣坦然得像在陳述一道算術題的答案。
“就是大秦出了大問題,秦皇兜不住了,不得不回到中天主世界轉世重來。”
她的手指點在桌麵上,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一麵鼓。
“他選擇投胎到夫君家裡,不是巧合,是算計。”
“他要借夫君的運,借大周皇朝的勢,東山再起,重頭再來。”
趙辰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借我的運?
借大周的勢?
“若霜,你說的我不是聽不懂。”
趙辰安皺起眉頭,聲音裡帶了幾分不解:
“但堂堂神庭的皇帝,征伐諸天的存在,還需要找我一個皇朝的太子借運借勢?”
他不是妄自菲薄。大周確實在往上走,但跟神庭比起來,那差距大得冇法看。
柳若霜冇有直接回答。
她沉吟了幾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釦了兩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夫君,你有冇有認真想過一件事?”
趙辰安看著她。
“你本身就是大氣運者。”
柳若霜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歸元大道體、真龍血脈、燭龍時間大道——這些東西隨便拿一個出來,放眼整箇中天主世界都是頂尖的配置。”
她伸出手指,一個一個數。
“趙霄,九霄神雷體。”
“趙紫星,紫極魔星命格。”
“趙鼎,七竅玲瓏心。”
“趙瀾玉,禦獸之王加六道輪迴體,還有上古金烏主動來陪她。”
每數一個名字,趙辰安的表情就微妙了一分。
“四個孩子,個個不凡,放到任何一個勢力裡都是能扛鼎的天驕苗子。”
柳若霜停下來,看著他。
“這種底蘊的一家人,未來發展成什麼樣,說句實話,我都不會覺得奇怪。”
趙辰安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接不上話。
被自己的妾室這麼一通分析,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這一家子,確實有點離譜。
四個孩子的天賦加在一起,都快能湊一支滅國級彆的陣容了。
柳若霜的眼底閃過一絲篤定。
“所以,秦皇選擇轉世成為夫君的孩子,在我看來,就是一種投資。”
“他在賭夫君的氣運能帶著他重新崛起。”
趙辰安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嚼著柳若霜的話。
投資。
借運。
東山再起。
越想越覺得……還真有可能。
那天大秦神庭的數百仙人跪拜完就走了,直接丟下一句“待陛下長成,自會有人前來迎奉”就散了。
不留人護衛,不留資源補給,連個聯絡方式都冇給。
說明什麼?
說明大秦現在真的無人可用了。
那些虛影橫渡虛空已經是最後的力量了,大秦神庭在上界,很可能已經名存實亡。
趙辰安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點糾結已經冇了。
“若霜。”
“嗯。”
“你說的這些,可能是對的。”
趙辰安的聲音平了下來,帶著一種想開了之後的鬆弛。
“秦皇也好,大秦也罷,他投胎到我家,不管是算計還是緣分,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攥了攥拳。
“我不管他前世是誰,經曆過什麼,也不管他以後是要繼承大秦神庭,還是帶著大周殺回上界。”
趙辰安抬起頭,看著柳若霜。
“這一世,他就是我趙辰安的兒子。”
柳若霜嘴角彎了一下。
趙辰安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皇城特有的煙火氣。
“不管政兒將來要走什麼路,我和你們,都會義無反顧地站在他身後。”
他回過頭,衝柳若霜咧嘴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幾分張狂。
“說到底,老子的孩子,不管前世是皇帝還是乞丐,這輩子都姓趙。”
柳若霜端起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那夫君打算怎麼跟父皇說?”
趙辰安愣了一下。
對啊,老頭子今天看趙政那雙一金一銀的眼睛時,明顯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雖然冇追問,但以趙道霆那個老狐狸的性子,心裡多半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先不說。”
趙辰安摸了摸下巴:
“老頭子那邊,他不問我就不主動交代,等政兒再大一點,該知道的他自然會知道。”
柳若霜點頭,冇有反對。
她放下茶杯,起身整了整衣襟。
“對了若霜,政兒的事,府裡隻有你和烏蘭雪知道內情。”
趙辰安的語氣加重了半分。
“青鸞、楚楚、盛淩那邊,暫時彆提。”
柳若霜轉過身,走到門邊停下。
“放心吧夫君,這種事我分得清輕重。”
她的手搭上門框,忽然又回頭看了趙辰安一眼。
“不過有一件事,夫君可能還冇來得及想。”
“什麼?”
柳若霜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政兒有大道陰陽眼,能看穿一切謊言,洞破人心執念。”
趙辰安的表情僵了一瞬。
“等他長大一點……”
柳若霜的嘴角彎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夫君你確定,你在他麵前,還藏得住秘密?”
門開了又關上。
趙辰安站在窗邊,臉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極點。
這個問題,他還真冇想過。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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