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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坊市外三百裡,一座荒廢的靈礦遺址。
七道仙台境的靈壓如同七座山,從四麵八方壓下來,死死鎖住中央那個白衣身影。
九傾仙子站在原地,冇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
她的右手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發顫。
腹中那團溫熱的生機正在有節律地跳動,像是在迴應母親的觸碰。
十二個月了。
正常的修士懷胎十月便可分娩。
但她用了秘法,硬生生將胎兒留在腹中多了兩個月。
代價是什麼?
壽元!
散仙三千年的壽命,她已經燒掉了六百年。
這六百年的生命本源全部灌注進了胎兒的經脈根基裡,將這個孩子的先天資質一點一點地往上推。
她不能陪這個孩子長大,不能教他修行,不能替他擋風遮雨。
那就把能給的,全給了。
起碼要讓自己的孩子,出生就有最好的資質,最強的天賦!
“九傾仙子,彆來無恙。”
正對麵,一個身著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
仙台境六層的靈壓從他身上傾瀉而出,與身後六人的氣息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九傾仙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韓淵。”
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輕蔑。
“大梵天魔宗的叛徒,居然還有臉站在我麵前?”
韓淵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
“九傾仙子果然記性好。”
他踱了兩步,像是在參觀什麼有趣的展品。
“不過我得糾正一點——我不是叛徒,我是迴歸正統。”
“在下本就是大梵天魔宗的魔修,當年被你攪黃的事,不過是為了變強的手段罷了。”
九傾仙子冷笑了一聲。
“你把三千無辜修士的命餵了血祭陣,這叫變強的手段?”
韓淵冇接這句話。
他身後一個乾癟老者往前邁了半步,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九傾仙子的小腹。
“韓兄,此女腹中有孕,靈力枯竭,根基虧損嚴重。”
“先前推演的天機果然無差——她現在連仙台境一層的戰力都未必拿得出來。”
韓淵的眼睛亮了。
“好。”
他轉向九傾仙子,語氣裡的剋製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壓製了一百年的恨意。
“九傾,你知不知道,當年你毀了我的血祭陣之後,我為了養傷,整整閉關三十年!?”
“三十年!”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花了三十年重新爬回來,又花了七十年,找到能推算你行蹤的人,等你最虛弱的這一刻!”
九傾仙子的表情冇有變化。
她在想彆的事。
這一年時間,她做了很多安排。
修行近千年的積累——功法、道法、靈材、領悟——全部封存在一處隻有她知道的秘境裡。
那些東西可以留給輪迴後的自己,也可以當做傳承,留給有緣人。
這也算是修行界的老傳統了。
然後是孩子。
所有剩餘的資源,全部堆給了腹中胎兒。
天品丹藥、玄品靈液、她自己參悟了八百年的通天峰道韻碎片……一股腦灌進去,不計成本。
這導致她現在一窮二白。
儲物戒指裡連一枚黃品丹藥都翻不出來,靈力儲量見了底,身體虛弱到走路都會喘。
按照原本的計劃,今天趙辰安就該到了。
她把孩子生下來,交給他,然後直接散去修為,步入輪迴。
乾淨利落。
但這七個狗東西的出現,把她的計劃全打亂了。
九傾仙子看著韓淵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心裡隻有一個字。
煩!
一百年前被她隨手打殘的手下敗將,居然算計了一百年來殺她。
“韓淵。”
九傾仙子的聲音清冷到了極點。
“你以為我虛弱,就能殺得了我?”
韓淵笑了。
“九傾,你現在什麼狀態,你自己心裡清楚。”
他抬起手,七人的靈壓同時加重了三分。
“靈力枯竭,根基虧損,還懷著個拖油瓶。”
“就算你全盛時期能以一敵十,現在——”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九傾仙子的方向。
“你連我一個人都打不過。”
九傾仙子冇有反駁。
因為韓淵說的是事實。
她現在的狀態,彆說打七個仙台境,打一個都懸。
不是修為不夠,是力氣不夠。
十二個月來不間斷地給腹中胎兒灌注本源,她的身體已經被掏空了。
動手的話,胎兒怎麼辦?
劇烈的靈力波動會直接衝擊腹中孩子的經脈,她這十二個月的苦功全部白費。
更糟的是,萬一戰鬥中被人打到腹部……
九傾仙子的手指在小腹上收緊了。
不甘心!
但又絕對不能打!
她寧可死在這裡,也不會拿這個孩子的命去賭。
“怎麼?不說話了?”
韓淵一步步逼近,聲音像毒蛇吐信。
“當年你廢了我的大陣,斷了我的大道,何等風光。”
“今天,換我來送你上路。”
九傾仙子抬起頭,目光掃過七個人。
冷笑。
“送我上路?”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但那股刻進骨子裡的傲氣一絲都冇減。
“就憑你?一百年前你跪在我麵前狼狽逃亡的模樣,忘了?”
韓淵臉色鐵青。
“給我動手!”
七道仙台靈壓同時暴漲。
就在這一瞬間——
天邊炸開一聲巨響。
一道紫色流光從東方的天際線上撕裂雲層,速度快到連仙台境的神識都來不及鎖定軌跡,直直朝這片荒廢的靈礦遺址砸了過來。
韓淵臉色驟變,猛地回頭。
紫色流光在距離陣法邊緣還有百丈的地方驟然停住。
光芒散去,一輛……不,半輛紫色飛車的殘骸歪歪斜斜地懸在半空中。
飛車的前半截已經在高速飛行中被燒成了渣,後半截還冒著黑煙,靈力引擎發出垂死的嘶鳴。
飛車殘骸上站著五個人。
一個墨綠長髮的冷麪女子,一個提著彎刀的銀髮姑娘,一個滿臉藥布的瞎眼老頭,一個沉默寡言的枯瘦老者。
以及——
最前麵那個,右手按在一隻青銅大鼎上,嘴角帶著一絲讓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的年輕人。
正是趙辰安!
他看著下方被七道仙台靈壓籠罩的九傾仙子,又看了一眼韓淵那張扭曲的老臉。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來得真他媽及時。
再晚半刻鐘,師尊怕是要出事。
趙辰安的目光落在九傾仙子身上。
白衣已經不如從前乾淨利落了,麵色蒼白,嘴脣乾裂,氣息虛弱得像風中的燭火。
小腹微微隆起,那裡麵,是他的孩子。
趙辰安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跳下飛車殘骸,落在陣法邊緣的碎石上。
身後,枯榮和寂滅兩位萬毒宗老祖同時現身,仙台境的靈壓如同兩座大山轟然壓下。
許妃雲和烏蘭雪一左一右,拔刀在手。
趙辰安看向韓淵,語氣平淡得像在問路。
“喲,這麼多人圍著我師尊,在搞什麼呢?”
“莫不是,有人想殺我師尊吧?”
韓淵瞳孔定住了。
他盯著趙辰安身後那兩個渾身裹著藥布、但靈壓駭人的老怪物。
陣法裡,九傾仙子抬起頭,看著站在陣外的趙辰安。
嘴唇動了一下。
冇說話。
但趙辰安看見她覆在小腹上的那隻手,鬆開了一點點。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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