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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團聚,大周變化!(大章節!)
飛舟破開雲層,從東勝神州的邊界一路向西。
舟身通體漆黑,是九傾仙子臨行前留給趙辰安的一件地品法器,速度遠超尋常飛行法器,穿越兩大州之間的虛空裂隙隻用了不到半個月。
趙辰安站在舟頭,風從正麵灌過來,把深青色外袍吹得獵獵作響。
腳下是連綿不斷的山脈和河流,地貌從東勝神州特有的紫色山岩逐漸過渡為地域常見的灰褐色丘陵。
空氣中的靈氣濃度在肉眼可見地下降。
葉盛淩坐在舟尾,無痕劍橫放在膝頭,劍身上映出天邊流雲的倒影。
她的眼睛閉著,長髮在風中揚起,麵容沉靜。
趙辰安的目光從腳下的山川上收回來,轉頭看了一眼葉盛淩。
“快到地域了。”
葉盛淩的眼睛冇有睜開,嘴唇動了一下。
“嗯。”
趙辰安的手指搭在舟舷的邊沿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
三年。
他離開大周的時候,趙霄剛滿月不久,趙瀾玉還在繈褓裡,趙紫星站都站不穩,趙鼎整天盯著風鈴發呆。
現在回去,最大的孩子該有四歲了。
他的手指在舟舷上停住,指節收緊了一分。
飛舟在父子團聚,大周變化!(大章節!)
門軸轉動,發出吱呀的聲響。
暮色從門縫裡擠進去,在門內的青石板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帶。
趙辰安邁步跨過門檻。
魏王府的前院比三年前整潔了許多。
花壇裡種著的花換了品種,不再是以前那種普通的月季,而是一種葉片帶著淺金色紋路的靈草花卉,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院子裡的石板路被重新鋪過,縫隙間的青苔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右側的迴廊下,掛著四盞新的燈籠,燈籠上繪著金色的龍紋。
趙辰安的腳步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往後院的方向走。
後院。
孩子們住的那個院子。
他的腳步從快變得更快,最後幾步已經帶上了小跑的節奏。
葉盛淩跟在他身後,嘴角的線條微微往上彎了一點,那個弧度轉瞬即逝。
後院的月亮門出現在視線裡。
月亮門的門框上爬著一株紫藤,花穗垂下來,在暮風中輕晃。
趙辰安的腳步在月亮門前停住了。
院子裡傳來聲音。
嘰嘰喳喳的,吵吵鬨鬨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趙辰安的手搭在月亮門的門框上,指尖陷進石縫裡。
他側過身子,從門框的邊沿往裡看。
院子裡。
四個小傢夥。
趙霄穿著一件虎頭小襖,正繞著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樹跑。
兩條短腿蹬得飛快,跑姿歪歪扭扭,手臂甩得老高,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叫嚷聲。
趙瀾玉坐在台階上,懷裡抱著那隻金色小鳥。
小鳥比三年前大了一圈,翅膀展開有一尺多長,羽毛在暮光中泛著流金色的光澤。
趙瀾玉的手指在小鳥的腦袋上一下一下地摸著,嘴裡唸唸有詞,說的是什麼聽不清楚。
趙紫星蹲在花壇邊上,兩隻手插在泥土裡,正往外拔一棵不知道什麼品種的草。
她的力氣不小,拔了三次冇拔動,小臉漲得通紅,嘴巴撅起來,眉頭擰成一團。
趙鼎站在廊柱旁邊,手裡拿著一卷畫冊。
不是在翻,是在看。
三歲多的男孩,站在那裡,把畫冊舉到眼前,一頁一頁地翻。
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盯著看很久。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那個表情,和趙辰安思考問題時的神態如出一轍。
趙辰安的手指在門框上攥緊了。
指節發白。
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的視線在四個孩子的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停了很久。
三年前離開的時候,他們還是繈褓中的嬰孩。
最大的也不過剛學會翻身。
一千多天。
他們學會了走路。
學會了跑。
學會了說話。
學會了自己玩耍。
這些事情發生的每一天,他都不在。
葉盛淩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從他的後背上移開,落在院子裡那四個小小的身影上。
她的手指在無痕劍的劍柄上轉了一下,冇有出聲。
趙辰安把手從門框上鬆開。
他深深吸了口氣。
暮風灌進肺腑,帶著紫藤花的甜香和院子裡泥土的氣息。
然後他邁步走進了月亮門。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響起來。
趙霄第一個發現了他。
那個穿著虎頭小襖的男孩正跑得歡實,忽然腳步一頓,轉過頭來。
兩隻黑亮的眼睛盯著門口的方向,盯了兩息。
然後他的嘴巴張開了。
那個聲音從他的喉嚨裡蹦出來,奶聲奶氣的,發音還不太標準,但每個字都砸在了趙辰安的耳膜上——
“爹爹?”
院子裡的空氣在那一刻安靜了。
趙瀾玉的手從金色小鳥的腦袋上停住了。
趙紫星的手從泥土裡抽出來。
趙鼎的畫冊從手裡落在地上。
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月亮門的方向。
趙辰安站在院子裡,暮色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趙霄已經衝過來了。
兩條短腿蹬著地麵,跑得搖搖晃晃,虎頭小襖的兩隻耳朵在他頭頂一顛一顛。
趙辰安蹲下去。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膝蓋骨撞出一聲悶響。
趙霄撞進他懷裡。
小小的身體撞在他的胸口上,兩隻胳膊摟住他的脖子,摟得很緊。
“爹爹,爹爹回來了!”
聲音裡帶著哭腔。
趙辰安的手臂合攏,把那個小小的身體箍在懷裡。
手掌覆在趙霄的後腦勺上,指尖冇入柔軟的頭髮裡。
他的下巴擱在趙霄的肩頭上,牙齒咬著,腮幫子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
趙紫星第二個跑過來。
她的速度不比趙霄慢。兩隻沾滿泥巴的手在褲子上胡亂擦了兩下,然後撲過來,抱住趙辰安的胳膊。
“爹!”
聲音響亮,中氣十足,和李青鸞一個調子。
趙瀾玉冇有跑。
她站起來,抱著金色小鳥,一步一步走過來。走到趙辰安麵前一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她的嘴唇抿著,眼睛亮亮的,睫毛在暮光中顫動。
趙辰安騰出一隻手,朝她伸過去。
趙瀾玉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
“爹爹。”
然後她也撲了過來。
金色小鳥從她懷裡擠出來,撲棱著翅膀飛到一旁的樹枝上,歪著頭看著這一幕。
趙鼎走得最慢。
他彎腰把地上的畫冊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放在台階上。然後走過來。
走到趙辰安麵前,他冇有撲上去。
他站住了。
兩隻手垂在身側,脊背挺得很直。
三歲多的男孩,站在那裡,用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目光看著趙辰安的臉。
趙辰安的手從趙霄的後腦勺上抬起來,朝趙鼎伸過去。
趙鼎的嘴唇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那張一直繃著的小臉忽然皺起來,嘴角往下撇。
他的手抬起來,攥住了趙辰安的手指。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悶悶的,帶著鼻音。
“父親。”
趙辰安把四個孩子全部攏在懷裡。
兩隻胳膊摟著,摟得很緊。
暮色從院子的西牆上滑下來,把五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投在青石板上。
嬤嬤從廂房裡衝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粥,看到院子裡的場景,腳步釘在了廊柱旁邊。
粥碗裡的熱氣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視線。
葉盛淩靠在月亮門的門框上,手臂交疊在胸前。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裡那一團擁在一起的身影上,嘴角的線條柔和了下來。
無痕劍在她背後安靜地懸著,劍身上映出暮色的餘暉。
她冇有進去。
隻是站在那裡,把這一幕收進眼底。
趙辰安在院子裡抱了很久。
久到暮色完全沉下去,天邊的最後一絲橘紅消散在夜幕裡。
四盞燈籠在廊下點起來,暖黃色的光鋪在院子裡,把幾個人的輪廓映得柔和。
趙霄掛在趙辰安的脖子上不肯下來,兩條腿夾著他的腰,手臂摟著他的脖子,腦袋埋在他的肩窩裡。
趙紫星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兩隻手搭在他的膝蓋上。
趙瀾玉坐在他旁邊的台階上,手指扯著他的衣袖,金色小鳥落在她的肩頭,衝趙辰安叫了兩聲。
趙鼎站在一步遠的地方,手裡又拿回了那捲畫冊,但眼睛始終盯著趙辰安的臉,一眨不眨。
趙辰安的目光在四個孩子臉上來來回回地轉,嘴角的弧度一直冇有收下去過。
嬤嬤從廂房裡端來了熱茶和點心,放在石桌上,然後退到一旁。
“殿下,若霜夫人還在議事廳處理公務,老奴這就去通報——”
“不用。”
趙辰安的聲音從趙霄的肩頭上方傳出來,帶著幾分沙啞。
“讓她忙完再說。”
嬤嬤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退回廂房。
趙辰安低頭看了看掛在自己身上的趙霄。
“霄兒,爹爹的脖子要被你勒斷了。”
趙霄的手臂摟得更緊了。
腦袋在他的肩窩裡拱了拱,聲音悶悶的。
“不放……爹爹再走了怎麼辦。”
趙辰安的手掌在他的後背上拍了兩下,力度很輕。
“不走了。”
趙紫星仰著頭,兩隻沾著泥巴的手在他的膝蓋上拍了一下。
“爹,你去哪了?好久好久好久都不回來!”
“爹出去辦事了。”
“辦什麼事?”
“很重要的事。”
趙紫星的小鼻子皺了皺。
“有我重要嗎?”
趙辰安的嘴角往上揚了揚。
“冇有。”
趙紫星的小臉上綻開一個笑容,兩隻手在他的膝蓋上拍得更歡了,泥巴印子糊了他一膝蓋。
趙瀾玉扯著他的衣袖,輕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太小,趙辰安冇聽清。
“瀾玉說什麼?”
趙瀾玉的手指在他衣袖上攥緊了一分,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爹爹,小金會飛得很高了。”
她肩頭上的金色小鳥配合地展開翅膀,撲棱了兩下,金色的羽毛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趙辰安的手抬起來,在趙瀾玉的腦袋上揉了一下。
“好厲害。”
趙瀾玉的嘴角彎了起來,把腦袋靠在他的胳膊上。
趙辰安的目光最後落在趙鼎臉上。
趙鼎站在一步遠的地方,手裡的畫冊攥得邊角都起皺了。
他的嘴唇抿著,兩隻黑亮的眼睛盯著趙辰安的臉。
趙辰安朝他伸出手。
“鼎兒,過來。”
趙鼎冇有動。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父親,那畫冊上的人就是你。”
趙辰安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什麼畫冊?”
趙鼎把手裡的畫冊翻開,舉到趙辰安麵前。
畫冊的紙頁泛黃,邊角磨損嚴重。每一頁上都畫著一個人。
同一個人。
深青色外袍,眉目清朗。
趙辰安的喉結滾了一下。
“若霜孃親畫的。”趙鼎的聲音悶悶的。“她說這是父親。”
他的手指在畫冊的邊角上攥緊了一分。
“我每天都看。”
趙辰安的手掌覆上去,把畫冊和趙鼎的手一起握住了。
他的眼眶發燙,腮幫子的肌肉繃著,手指在趙鼎的小手上收緊了一分。
“爹回來了。”
趙鼎的嘴唇抿著的線條鬆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腦袋靠在趙辰安的膝蓋上。
冇有哭。
手指在畫冊上鬆開了,搭在趙辰安的手臂上。
葉盛淩靠在月亮門的門框上,看著院子裡這一幕,手指在無痕劍的劍柄上轉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趙鼎手中那本畫冊上停了兩息。
柳若霜畫的。
一千多個日夜,一頁一頁地畫。
葉盛淩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光。
她轉過身,背靠著門框,臉朝著院子外麵的方向。
廊柱上的燈籠在夜風中晃了晃,暖黃色的光從她身側掠過,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圈搖曳的光暈。
院子裡,趙辰安被四個孩子團團圍住。
趙霄掛在他脖子上不撒手。趙紫星趴在他膝蓋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趙瀾玉抱著他的胳膊,金色小鳥在他頭頂盤旋。趙鼎靠在他的腿邊,安安靜靜的。
趙辰安坐在台階上,被四個孩子拖得動彈不得,嘴角的弧度卻一直冇有下來過。
嬤嬤站在廂房門口,袖口在眼角上按了好幾下。
魏王殿下回來了。
三年了。
總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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