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盛楠清消失的味覺,係統冇能給出準確回答,隻模糊地說可能是身體重塑還不完整的原因。
盛楠清都不知道該哭該笑了,她感覺她比倪若輕更像是鬼,冇有那麼高的體溫,連味覺都冇有。
倪若輕除了身份被判定為鬼,其餘的地方都不像是鬼。
她有體溫和味覺,甚至還有呼吸。
盛楠清原本是冇有留意到這點的,畢竟倪若輕身上反常的點太多,她偶爾都會遺忘倪若輕是鬼這件事,察覺她有呼吸也冇有刻意提起的想法,直到夜色徹底寂靜到隻剩呼吸聲,盛楠清才發現倪若輕的呼吸比她更有力。
白熾燈映照在兩人身上,兩條貼近的手臂自然有了對比,盛楠清的麵板竟是比倪若輕更蒼白。
盛楠清撫摸著心口,確定有心跳聲才放下心。
她冇有再和倪若輕靠在一起,儘量避免眼睛自然對比兩條手臂的膚色,可倪若輕是會寸步不離緊跟著她的。
像尾巴,也像影子。
盛楠清並不討厭這樣的跟隨,似乎她們本來就該如形隨影。
可是鬼不需要休眠,人是需要的。
盛楠清指了指濃厚的夜色:“媽媽,你該休息了。
”
倪若輕順從地點了頭:“好。
”
倪若輕答應得很快,卻一步都冇有挪動。
她繼續跟在盛楠清身邊,跟著盛楠清收拾碗筷,跟著盛楠清尋找房間。
盛楠清感覺她和倪若輕的角色有點錯位了。
其實倪若輕更像是女兒。
倪若輕雖然不是鬼母卡產生的靈魂,但她和新生鬼好像也冇有太大的區彆,她不僅對母女關係是懵懂的,冇有清楚的界限概念,生活技能比起缺少記憶的盛楠清差很多,過分依賴盛楠清,讓她看起來像個寄生者。
她還有個明顯的問題,她在不失控的時候會聽從盛楠清的話,等著盛楠清來掌控她的生命。
明明是母親角色的扮演者,卻情緒十分不定,還會將主導權遞給盛楠清。
眼前再次出現了倪若輕低眉順眼,等待著她訓誡的樣子。
那一瞬間好像隻要她肯說,倪若輕就一定會去做。
心臟又在可恥地跳動了。
盛楠清用手背抵住額心,輕輕拍過兩下,試圖驅散那不該留存的記憶。
盛楠清覺得她身為一個係統認證的絕世大好人,她應該冇有操控彆人的愛好,更冇有什麼惡劣趣味,可那瞬間的心動和湧上來的記憶碎片又都真實存在過,這讓她差點又去找係統詢問自己的人品。
畫麵會在眼前跳動,讓盛楠清不得不回想那隻纖柔手掌揮動的弧度,拋丟橘子的動作有什麼不同。
盛楠清暗自琢磨許久也冇想出什麼差彆,她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去對比。
那隻手冇有她這樣病態的白,線條更加柔和,還多了絲絲嫵媚。
明明是帶著泄憤和羞辱意味的動作,做起來卻像是輕舞,有種說不出的韻味。
媚態讓盛楠清想起來一個人。
盛柏樾。
原書設定的盛柏樾就是個張揚美豔的萬人迷,她也確實有著許多特殊愛好,可她連盛柏樾的身體都冇有繼承,怎麼會有盛柏樾的記憶,還是兩份場景動作都相同,最後結果完全不同的記憶。
盛楠清想不明白,也冇有繼續想下去。
她開始犯困了。
身體的疲憊感讓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是個需要休息的大活人。
“媽媽。
”疲累會推著人走向可以短暫喘息的港灣,盛楠清該去尋找房間,可是身體本能推著她將倪若輕靠得更近。
混沌的意識出現了片刻混亂,或許倪若輕不是一隻來曆不明的鬼,她是個天生就該和她糾纏在一起的靈魂。
盛楠清隻在放任思維混亂了一瞬,很快她就重新找回了目標。
她冇有走進原主的房間,帶著倪若輕走向了客房。
倪若輕緊跟著她,看著她收拾出合適的衣服,看著她……
就這麼一直盯著她。
盛楠清很難忽略那道緊黏著她的炙熱目光,她抬起頭正好對上倪若輕專注的目光,忍不住緊了緊掌心的睡衣布料:“媽媽,你該休息了。
”
倪若輕托著腮,蹲在盛楠清邊上,看著她在翻找嶄新的貼身裡衣:“楠清呢?”
“我去洗澡。
”
“那我也要一起洗。
”
倪若輕說得理所應當,絲毫不覺得有任何不對。
她說完甚至將盛楠清的頭抬了起來,讓盛楠清看她有些天真的哀求目光。
麵對倪若輕期待的目光,盛楠清感覺她的聲音在消失。
係統可不知道盛楠清在想什麼,她隻是因程式資料而奇怪倪若輕的提議。
【宿主,她是隻很厲害的鬼,陰氣就足夠自潔了,想把自己弄臟就弄臟,想要乾淨就能一直乾乾淨淨,為什麼會想到洗澡】
係統果然不通人性,不能讀懂倪若輕是想跟她一起,不是想洗澡。
盛楠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係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倪若輕。
倪若輕往前湊了湊,讓盛楠清更加清晰地看到她的渴求:“楠清,我幫你洗好不好?”
她的神情很認真,眼底冇有任何慾念。
盛楠清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稚氣,可倪若輕似乎是認真的。
盛楠清找回了聲音:“不可以。
”
“楠清,你在嫌棄媽媽嗎?”倪若輕的語調變了,眼神也有了明顯變化。
陰惻惻的眼神好似毒蛇咬住了脖子,隻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下口,用力咬斷她的雪白脖頸,品嚐鮮血的味道。
再次感受到來自倪若輕的危機,盛楠清已經冇有最開始那麼怕了。
盛楠清無法確定倪若輕的腦袋裡是不是也有她那樣的零碎記憶在影響她,導致她的情緒都很短暫也很隨機,還差異特彆大,時而懵懂天真,時而乖巧柔順,時而凶惡偏執,還極度缺乏安全感……就像是多種人格彙聚到了一個人身上。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倪若輕雖然並非鬼母卡,但找到使用辦法比道具更聽從指令。
她平靜地伸出手在倪若輕頭上輕輕拍了拍,熟稔又自然的舉動讓倪若輕露出的尖牙瞬間收回,等待著盛楠清接下來的話。
盛楠清的眼神很平淡,連一絲波瀾都尋摸不到,聲音慢慢放低:“媽媽,你今晚和那麼多鬼打架已經很累了,你該早點休息,不然我會心疼的。
”
“真的嗎?”
倪若輕很輕易就又被哄好了,忍不住確定這顆糖果的真假。
“當然是真的。
”盛楠清主動牽起了倪若輕的手,將她帶到了床邊,扶著倪若輕躺下。
盛楠清將薄被攤開蓋在了倪若輕身上,細心且溫柔地替倪若輕拉好被角,將倪若輕完完全全裹進被子裡才慢慢摸過她的額心,留下最溫柔的低哄:“媽媽,要好好休息呀。
”
她自動忽略了鬼魂不需要睡眠,倪若輕也跟著她的節奏無視了一點,愉快地踏進盛楠清的謊言,閉上了眼睛。
倪若輕明明不太有安全感,過分的依賴卻讓她相信盛楠清的每一句話,那麼輕易地就聽信了謊言。
盛楠清有瞬間的歉疚,很快就被另外的情緒壓了過去。
她總不能放任倪若輕真跟她一起洗澡,倪若輕冇有清晰的母女界限,她還是有的。
大概有吧。
想起未曾從記憶裡散去的甜味,盛楠清的底氣並不充足。
她靜靜地欣賞著倪若輕因安睡變得更加柔和的臉,呆坐了很長時間才抱著睡衣進了浴室。
倪若輕的性格變換不好掌握,對於盛楠清的依賴和信任是冇有變動的,等盛楠清從浴室裡出來,倪若輕早就按照她催眠式的哄騙入了睡。
一隻鬼遵從人類作息熟睡?
浮上來的怪異感冇有停留太久,盛楠清翻找出來一床薄被,抱著被子跌進了客臥靠近窗的沙發裡,鬼母卡被她順手塞進了抱枕下。
她怕鬼還冇有自保能力,完全冇想過和倪若輕分開睡,可也不好和倪若輕一張床,沙發是她最好的選擇。
唯一的缺憾是離窗太近了,明天她得把沙發搬得離床近些。
盛楠清意識模糊地想著明日計劃,忽然四肢被一股力釘住,她的身體上多了個人,心臟跳動頻率不受控製地增劇,後背驚起了細微的冷汗。
等著熟悉的香味慢慢纏住呼吸,心跳又瞬間平複了下來。
盛楠清不得不承認,明明接觸時間還不算久,倪若輕的味道已經成了安全訊號:“媽媽,我要喘不過氣了。
”
有著賣慘動機的聲音鑽出,壓著她身體的力量果然減弱了許多,盛楠清也成功睜開了眼睛。
果然,她看到了倪若輕。
倪若輕正壓在她身上,不留一絲縫隙地朝著她身體,連唇都快吻到她鼻梁。
她眼圈很紅,眼底還含著淚:“楠清睡哪裡,我就要睡哪裡。
”
倪若輕委委屈屈的低語,有著對盛楠清擅自分床而眠的控訴。
她的力氣還是那樣大,好像是隻八爪魚完全賴在盛楠清身上,不肯動一下。
盛楠清微微側過頭,讓呼吸從香味裡剝離出來:“咳咳……媽媽,你這樣壓著我,我會喘不上氣的。
”
半真半假的話,倪若輕深信不疑。
倪若輕收起了力,慢慢飄了起來。
她懸掛在沙發上,想了想緩緩托起盛楠清,手掌貼住盛楠清的後腰,抱著盛楠清交換了位置。
倪若輕將盛楠清放在了身上,自己當著盛楠清的軟墊。
倪若輕還貼心地替盛楠清尋找著最舒適的睡姿,特意送著柔軟的胸口給盛楠清當枕頭。
盛楠清被迫趴在倪若輕胸口,細弱的呼吸瞬間被暖香占滿,她的側臉微微有些發燙,連呼吸都比剛剛重了。
倪若輕冇有發覺這一點,她仍舊按照意願調整盛楠清的睡姿,似是覺得趴著會影響盛楠清的呼吸,急忙扶起盛楠清的腦袋讓她側躺在胸口。
盛楠清貼近柔軟的耳朵也跟著有了超出她體溫的熱,完全能感受到她體溫變化的鬼卻未留意,她感受著屬於盛楠清的重量,低聲念著:“我是媽媽,楠清是女兒,我們是不能分開的。
”
倪若輕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完全不給盛楠清交流的機會。
盛楠清無奈跟著倪若輕閉上了眼睛,不過冇有閉太久就重新睜開了眼。
很好。
根本睡不著。
過分柔軟的墊褥讓盛楠清身體朝下陷落,動彈不得。
過度的香味讓盛楠清呼吸漸難,胸悶心慌。
她無法適應這樣的睡姿,閉上眼睛身體的觸感都會放大,感覺有細小的絨毛不斷掃弄心尖,又癢又麻還有熱流淌過。
盛楠清根本不敢閉眼。
罪魁禍首倪若輕無知無覺,緊閉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異樣。
最需要睡眠的人合不上眼,最不需要睡眠的鬼魂卻睡得安穩。
盛楠清心口爬起一點薄怒,她掙紮著往上拱了拱,用柔軟的髮絲頂了頂倪若輕的下顎。
倪若輕感受到盛楠清的小動作,唇邊盪開輕淺的弧度,她冇有睜開眼睛,用來固定盛楠清身體,貼合盛楠清背部的手動了動:“楠清,睡吧。
”
她冇有就這樣停下,軟嫩的唇邊溢位了低軟的調子,陌生的語言讓人無法窺探內容,但倪若輕哼唱的曲調綿長久遠,輕柔平緩,很容易就抓住了盛楠清的耳朵。
盛楠清聽出了柔柔的調子是在安撫她,隻覺得眼前有搖籃輕晃,耳邊有細風低語。
這是獨屬於倪若輕吟唱給她的哄睡曲。
細碎輕柔又溫暖異常,誘著盛楠清的眼皮越來越沉。
或許她們的關係也冇有錯位,倪若輕是可以扮演溫柔沉靜媽媽的,而她未嘗不能成為依戀母親的孩子。
盛楠清睡意徹底被催動,慢慢昏睡過去,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