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的沉默,比槍還可怕
世界結算公告停在天穹上,整整三分鐘。
三分鐘後,金字消散。
消失之後,足足四十秒,藍星所有國家的最高指揮中心,死一般的寂靜。
四十秒。
在頂級情報係統裡,夠分析師寫完三份生死速報了。
直到第四十一秒。
【歐洲聯席·分析師Kovac:龍國那個10級,到底叫什麼名字?】
【歐洲聯席·資料組:江逾白,男,18歲,龍國轉職者,職業機械師。入檔等級LV1,秘境結束時推算LV12左右。】
這三行字還沒看完,頻道直接炸了。
【歐洲聯席·北歐代表:等會兒,腦子有點沒轉過來,LV1進去的?】
【歐洲聯席·北歐代表:然後把積分榜屠了?】
【歐洲聯席·資料組:……是的。中途以10級越30級,單殺隱藏區守護BOSS,歷時二十小時。】
頻道裡徹底安靜。
過了四秒。
【歐洲聯席·北歐代表: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打出來的資料?】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但三分鐘內,歐洲聯席十四個成員國的獨立情報係統,全部將“龍國”的威脅評估拉到了最高的一級紅線。
同一時間,大西洋對岸。
星條聯盟頂層會議室裡,負責亞洲情報的主任一把將報告摔在桌上。
沉悶的響聲砸在每個人心頭。
“查。”
“主任,查到什麼程度?”
“祖宗三代底褲都給我扒出來!”
“他身邊那兩台機械造物的底層邏輯、圖紙來源,一樣不留!”
主任靠回椅背,食指死死點著報告封麵上的照片。
“如果這人能挖過來,我願意開全聯盟的頂格價。”
旁邊有人嚥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問:
“那要是……挖不過來呢?”
會議室鴉雀無聲。
主任翻到報告最後一頁,天道公告的截圖還沒褪色。
“一個10級。”
他盯著那行字,語速很慢,透著股發自內心的悚然。
“一個10級的毛頭小子,在兩千多個28級精英的眼皮子底下。”
“用一坨不知名的毒劑,把終極BOSS的首殺連帶掉落全給吞了。”
“最離譜的是,天道還拉偏架護著他,不準上訴。”
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這種人,你不管他,他自己就會長成一尊大佛。”
“長大了,那就不叫變數了。”
“叫無解的爹。”
主任頓了頓,眼底閃過陰狠。
“當然,先禮後兵,先聊聊看。”
短短兩個小時內,類似的對話在全球九個國家的最高情報部門裡各上演了一遍。
措辭不同,語種不同。
但每一間會議室的桌麵上,都擺著同一份報告。
報告封麵貼著同一張照片。
一個看上去毫無鬥誌、沒睡醒的十八歲男生。
職業欄寫著:“機械師”。
等級欄寫著:“LV10”。
九個國家的情報頭子盯著這張極具欺騙性的臉,隻覺得後背發涼。
所有人腦子裡都盤旋著同一句話:
【這玩意兒,管自己叫十級?】
……
龍國,江逾白的公寓。
門是被推開的。
準確地說,是烏蘭清朵單手拎著江逾白的後領,另一隻手推開門,腳後跟順勢一踹。
力道不大,但那聲“哐”的悶響,把整層樓的聲控燈都嚇亮了。
江逾白是被扔進來的。
整個人像條翻麵的鹹魚落在客廳地闆上,肩膀先著地,滑出去半米遠。
直到後背撞上茶幾腿才勉強剎車。
他沒動。
不是傷得動不了。
是真不敢動。
烏蘭清朵站在玄關處,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轉身,關門,鎖死。
然後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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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不發。
江逾白屏住呼吸等了五秒。
沒有長槍砸下來,沒有狂風暴雨的質問,更沒有那句要命的“三秒倒計時”。
什麼都沒有,就是看著。
他硬著頭皮,慢慢把視線擡起來。
烏蘭清朵的眼睛直直撞進他的視線裡。
江逾白的後背開始往外滲冷汗。
打他一頓,他能扛,罵他個狗血淋頭,他能認。
但就這麼安靜地看著。
天道在上,他寧願再去毒死十個隱藏BOSS,也不想麵對這個陣仗。
他乾嚥了一下,到嘴邊的爛話在喉嚨裡打了個轉。
試圖把這塊堅冰撬開一點縫隙,卻硬生生卡住了。
烏蘭清朵的視線沒有挪開半分。
衣兜裡,緋紅的電子複眼悄咪咪亮開一條縫。
【緋紅→青囊:她怎麼不動手?在憋什麼大招?】
【青囊→緋紅:在想事情。】
【緋紅→青囊:想什麼?】
【青囊→緋紅:建議你不要問。:)】
頻道安靜如雞。
客廳裡死寂得連江逾白的心跳聲都一清二楚。
那不是腎上腺素飆升的緊張。
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失重感,一直往下墜。
因為他看見了,烏蘭清朵的眼神在變。
他被一路拖回來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分明是怒火。
不是點火就著的暴躁,而是壓在眼底死灰復燃的灼熱,看一眼都覺得會被燙穿。
但現在,那股怒氣消退了。
確切地說,是被她自己死死地摁回了骨子裡。
眼睛裡剩下的東西,江逾白從來沒見過。
不是清冷,不是恨鐵不成鋼,更不是要清理門戶的前兆。
而是一種極度疲憊後的……
空洞。
那不是頓悟後的豁達,那是把一切難以言喻的情緒硬生生踩進地底,隻留下一層搖搖欲墜的外殼。
江逾白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瞭解烏蘭清朵無數種情緒閾值。
發火的、提槍追殺的、倒數三秒的。
每一種,他都有滾瓜爛熟的保命對策。
但麵對這種“空”,他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那層空殼底下,湧出了極其沉重的東西。
江逾白說不清那是什麼,但肌肉記憶比腦子轉得快,他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
因為那種感覺,像是一個無可挽回的決定。
已經做死了,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那種。
他不知道她到底決定了什麼。
但直覺在腦子裡瘋狂報警:【和你有關,百分之百和你有關!】
然後。
在昏黃的客廳燈光下,烏蘭清朵的眼眶忽地亮了一下。
江逾白整個人死死定在原地。
是淚。
一滴。
她沒有低頭掩飾,沒有擡手去擦,連濃密的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就任由那滴水珠掛在眼角,停頓了兩秒。
然後順著白皙卻沾著灰塵的臉頰滑落,砸在下巴處,碎開了。
從頭到尾,她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從頭到尾,她沒有說哪怕半個字。
江逾白的嘴唇張著。
喉嚨裡卻像被塞了團浸水的棉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這輩子在生死邊緣磨鍊出來的千層套路。
拿壽命砸人、拿俏皮話糊弄、腳底抹油、認慫裝死。
那些他閉著眼都能玩出花來的生存法則。
在這一滴毫無聲息的眼淚麵前。
直接宣告破產。
烏蘭清朵終於收回了視線,邁開被黑色長靴包裹的長腿,轉身走向走廊深處。
推開了臥室的門。
走進去。
門半掩著,沒關嚴。
江逾白就那麼坐在地闆上,後背靠著堅硬的茶幾腿,死死盯著那扇半開的門。
像尊失去訊號的機甲,一動沒動。
衣兜裡,緋紅的複眼再次亮起了一道極其微弱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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