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住客
夕陽的餘暉徹底隱沒在城中村雜亂的電線杆後，狹窄的巷子裡瀰漫著各家各戶炒菜的油煙味。
江婉柔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跟在李閑身後，腦子裡還在回放著顧清那個判官轉癡女的恐怖眼神，以及李閑那套離譜的傢具保養理論。
她現在隻覺得這座城市極其魔幻，甚至想給躲債的父母打個電話，問問能不能去緬北避避風頭，總好過在這精神病院裡坐牢。
就在兩人即將走到出租屋樓下那個堆滿廢棄共享單車的拐角時。
“噠、噠、噠……”
一陣極具節奏感的輕微敲擊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伴隨著這聲音的，是一陣極其歡快、甚至帶著點二次元元氣的哼歌聲：
“今天天氣好晴朗處處好風光哎呀！”
一個穿著背帶牛仔褲、紮著高馬尾的年輕女孩，正拿著一根白色的盲杖，以一種完全不符合視覺障礙者該有的自信步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因為走得太快，她的盲杖尖端卡進了一個缺了一角的下水道蓋闆裡，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著前方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建築垃圾撲了過去。
“小心！”
江婉柔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驚撥出聲。
而走在前麵的李閑，眼看著女孩就要摔個狗吃屎，他那被係統強化過的恐怖神經反射瞬間啟動。
但他並沒有像偶像劇男主那樣衝上去將女孩擁入懷中。
隻見李閑極其冷靜地後退半步，眯起死魚眼，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運轉：
已知該女性身高約165cm，前傾角度約45度，初速度v=1.5m/s，重力加速度g=9.8……
若她以這種姿勢落地，由於缺乏視覺緩衝保護，麵部與地麵接觸的壓強極大，極易造成鼻骨骨折。
如果她在我麵前重傷，按照城中村大媽的八卦傳播速度，我有30%的概率會被當成肇事者，從而麵臨扯皮和被訛錢的風險！
“絕不能惹麻煩！”
李閑倒吸一口涼氣，猛地伸出右腳，極其精準地卡在了女孩即將摔倒的腳踝前方，然後伸手一把薅住了女孩命運的後脖頸，像是拎貓一樣，在半空中強行改變了她的受力方向。
“哎喲！”
女孩在空中打了個轉，穩穩地雙腳落地，隻不過姿勢變成了背靠著李閑，被他拎著後領口。
“呼……好險好險，差點就破相了。”
女孩不僅沒害怕，反而極其心大地拍了拍胸口。
她轉過身，一雙空洞卻沒有焦距的漂亮大眼睛精準地“看”向了李閑下巴的位置，露出了一個燦爛到耀眼的笑容，甚至還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謝謝你啊，大俠！你的臂力好驚人哦！
我叫蘇沐，今年二十歲！剛纔要不是你，我的鼻子就要和地球母親親密接吻了！”
看著眼前這個笑容如同陽光般燦爛、但明顯是個盲人的女孩，江婉柔愣住了。
這女孩長得極美，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毫無陰霾的美。
如果說顧清是高嶺之花，江婉柔是嬌弱白蓮，那眼前這個蘇沐，簡直就是一顆向日葵。
“你是個瞎子，在城中村這種地形極其複雜、違章建築高達80%的地方，走這麼快乾什麼？”
李閑鬆開手，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直男嫌棄。
“我在找房子呀！”
蘇沐毫不介意李閑的用詞，笑嘻嘻地揮了揮手裡的盲杖，“網上的黑心中介騙我，說這裡有帶獨衛的單間，結果我按著導航走，導航說請從前方用穿牆術過去……我就迷路啦！”
“哦，那你慢慢找，別死我家樓下就行。”
李閑確定這女孩不會訛自己後，瞬間失去了所有興趣，轉身就準備上樓。
今晚還要攻克令他頭疼的立體幾何，時間寶貴。
“誒！等等！”
蘇沐極其敏銳地聽聲辨位，一把抓住了李閑的校服袖子，“大俠，好人做到底嘛！這附近有沒有什麼便宜的房子出租啊？
我不挑的，隻要有個地方睡覺就行，我會彈吉他，還可以給你們免費點歌！”
江婉柔在旁邊冷笑一聲，正準備看李閑怎麼用他那套冷酷的算賬邏輯把這個女孩噴得體無完膚。
然而，李閑的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他轉過頭，死魚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上上下下打量著蘇沐：
“你看不見，所以你的方向感和空間感知能力，完全依賴於聽覺和觸覺建立的三維模型？”
“對呀！”
蘇沐驕傲地挺起胸膛，“我雖然看不見，但我的腦子裡有一張完整的3D地圖！隻要走過一遍的地方，我能精確到每一塊地磚的縫隙！”
“是嗎。”
李閑的語氣突然變得極其嚴肅，“那我考考你。假設你現在站在一個邊長為2米的正方體ABCD-A1B1C1D1的中心點，你向A點方向移動1米，再向平麵A1B1C1D1的法向量方向移動0.5米。
此時，你距離直線BC1的最短幾何距離是多少？”
江婉柔在旁邊直接聽傻了。
大哥！人家是個盲人！是個剛剛差點摔倒的小姑娘！
你在街頭給她出高考立體幾何壓軸題？！你腦子被洛倫茲力劈了吧？！
然而，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蘇沐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對。她收起笑容，歪著腦袋，一根修長的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幾乎隻過了不到五秒鐘。
“嗯……這個簡單！”
蘇沐打了個響指，“距離是四分之根號六米！對不對？”
空氣死一般寂靜。
李閑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隻一千瓦的探照燈！
對了！完全正確！
他最近在複習數學時，最大的短闆就是空間想象力極差！
每次遇到複雜的立體幾何截麵問題，他要在草稿紙上畫半天輔助線，嚴重拖慢了刷分的速度！
而眼前這個因為失去了視覺，從而將大腦的空間建模能力進化到極緻的盲女，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人形【3D空間幾何渲染引擎】啊！
“你，跟我上樓。”
李閑一反常態，不僅沒有嫌麻煩，反而一把抓住了盲杖的另一頭，語氣中透著一股撿到絕世大漏的狂喜：
“正好我家還有一個空出來的雜物間。從今天起，你住我那兒。
設定
繁體簡體
作為交換，每天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你必須無條件借用你的大腦，幫我進行立體幾何的空間坐標係建模！”
蘇沐雖然聽不懂什麼叫“幾何渲染引擎”，但她聽懂了有地方住，立刻開心地蹦了起來：
“好耶！大俠你真是個好人！包吃住嗎？我吃得很少的！”
“李閑！你瘋了嗎？！”
江婉柔徹底崩潰了，她衝上去攔在樓梯口，聲嘶力竭地尖叫：
“屋子裡已經有一個會武功的啞巴殺人狂、一個脾氣奇怪的瘸子黑客、還有一個隨時會發情的抖m變態了！
你現在還要往家裡撿個瞎子？！你到底要把這破出租屋變成什麼奇人異事展覽館啊！”
李閑翻了個白眼，一把將江婉柔扒拉到一邊：“你懂個屁。你這種隻會製造碳排放的花瓶，永遠理解不了【人形運算外掛】的含金量。讓開，別擋著我的人肉GPU運算器上樓。”
三分鐘後。
出租屋那扇掉漆的防盜門被推開。
屋內的生態係統正在正常運轉。
洛雲坐在輪椅上，戴著防藍光眼鏡，機械鍵盤被她敲出了殘影，螢幕上全是綠色的程式碼瀑布。
廚房裡，白芷正在用極其深厚的內力，徒手將一塊冷凍排骨捏成粉碎，準備熬高湯。
“大家停一下，宣佈個事。”
李閑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指了指身旁笑得一臉燦爛的蘇沐：
“這是蘇沐，新來的房客兼我的立體幾何輔導機器。
她眼睛看不見，你們平時活動的時候別絆著她。”
屋內瞬間安靜。
洛雲停下了敲鍵盤的手，冷冰冰的目光掃過蘇沐，最後定格在李閑身上：
“閑哥，你是打算開一家殘障人士收容所嗎？
要不要我黑進殘聯的係統，幫你申請一份專項補貼資金？”
白芷則從廚房探出頭，看著蘇沐那雙空洞的眼睛，眼眶一紅，江湖俠女的同情心瞬間泛濫：
【這姑娘雙目失明，卻依然笑容滿麵，定是被奸人毒瞎了雙眼！主雇真是宅心仁厚，竟將此等落難女子收入麾下！屬下定當誓死保護她！】
而作為原配正宮的江婉柔，此刻終於意識到，自己必須出手了。
絕不能讓這個新來的女人在這個家裡站穩腳跟！
江婉柔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表情。她眼角微紅，眼泛淚光，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柔弱、委屈、楚楚可憐的弧度。
她走到蘇沐麵前，用一種彷彿隨時會碎掉的頂級茶藝聲線說道：
“蘇沐妹妹是吧？歡迎你來……隻是，這個家平時很擁擠的。
我晚上還要照顧李閑哥哥起居，有時候真的顧不上你。
你眼睛不方便，萬一磕著碰著，李閑哥哥又該怪我沒有照顧好你了……”
這番話，茶味衝天！
既宣示了自己和李閑同床共枕的主權，又暗戳戳地嫌棄蘇沐是個累贅。
按照以往的劇本，一般的女生聽到這種話，肯定會感到侷促、尷尬，甚至自卑地想要離開。
江婉柔對自己的這套連招極其自信。
然而。
她忘了最緻命的一點。
蘇沐是瞎的。
江婉柔那楚楚可憐的眼神、那委屈得恰到好處的咬唇動作、那搖搖欲墜的嬌弱身姿……蘇沐。
統。
統。
看。
不。
見。
蘇沐不僅看不見，她的聽覺還極其敏銳。
她聽著江婉柔那刻意壓抑、百轉千回的綠茶氣泡音，秀氣的眉頭微微一皺，然後極其天真、極其關切地伸出手，摸索著拍了拍江婉柔的肩膀：
“這位姐姐……你說話為什麼要在嗓子裡卡一口痰啊？是扁桃體發炎了嗎？還是哮喘發作了？
氣管堵塞很難受的，你別憋著，快用力咳出來呀！需要我幫你拍拍背順氣嗎？”
“噗——”
正在喝冰美式的洛雲，直接一口咖啡噴在了螢幕上，隨後爆發出了毫無形象的狂笑。
廚房裡的白芷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位綠茶姑娘近日確實氣息紊亂，怕是練功走火入魔了。
“你……你……”
江婉柔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那無往不利的視覺係茶藝，在物理緻盲的蘇沐麵前，不僅打出了0點傷害，甚至還被判定為了呼吸道疾病！
綠茶的終極剋星是什麼？
不是直男，也不是變態，而是瞎子！
你拋再多的媚眼，演再多的委屈，對瞎子來說，都隻是空氣的震動！
“行了，別管這個支氣管炎患者了。”
李閑極其不耐煩地打斷了這場鬧劇。
他一把將蘇沐拉到那張破餐桌前，從書包裡掏出一大摞《天利38套》，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做題家光芒：
“蘇沐！立刻清空你的大腦快取！現在，給我在腦子裡建立一個三維直角坐標係！
底麵是一個邊長為4的正六邊形……快點，我要開始畫輔助線了！”
蘇沐極其配合地乖巧坐好，閉上眼睛，彷彿一個人形AI般進入了工作狀態：
“收到！底麵坐標係已建立！請主人輸入下一個指令！”
看著這荒誕到極緻的一幕……
江婉柔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曾經用來勾引李閑的絲質睡衣，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如此虛無。
在這個充滿賽博黑客、古代俠女、抖M班長和人形算力引擎的出租屋裡。
隻有她，江婉柔，像個格格不入的小醜。
“毀滅吧……趕緊的……”
綠茶校花兩眼一翻，無力地倒在了沙發上，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