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好溫柔
清晨六點半，城中村那台祖傳的破舊變壓器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宣告了新一天的開始。
“滴滴滴滴——”
李閑枕頭邊的二手山寨手機爆發出極其刺耳的鬧鈴聲。
“臥槽……我的帶電粒子……”
李閑猛地詐屍般從床上坐了起來，頂著一頭如同雞窩般的亂髮，兩眼發直。
係統強化後的身體雖然不累，但他昨晚狂刷了三套理綜卷子，腦漿子現在還在以洛倫茲力的軌跡瘋狂打轉。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水杯，結果手腕一沉，“啪嗒”一聲，一本厚厚的《五三》從一個溫熱的物體上滑落到了地闆上。
李閑低頭一看，倒抽了一口涼氣。
床邊的地闆上，重點一班的冰山班長、年級第一顧清，竟然還維持著昨晚那個背部平直、腰肢下塌的人體書桌姿勢！
因為趴了一整夜，她那件灰色的純棉長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更慘的是，由於李閑後半夜直接趴在她背上睡著了，她白皙的後脖頸上，赫然印著一小灘可疑的口水漬，以及李閑因為握筆太用力而洇透試卷、不小心印在她肩膀上的幾個大字：
【解：設勻強磁場B……】
聽到鬧鐘聲，顧清長如蝶翼的睫毛顫抖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現在的狀態極其淒慘。雙腿因為長時間跪坐已經徹底麻木，腰椎僵硬得像是一塊生鐵。
但當她擡起頭，對上李閑那震驚的死魚眼時，那張布滿倦容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個如同朝聖者登頂般、極度神聖且滿足的癡女笑容。
“早安……主人。”
顧清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但語氣裡卻透著一股詭異的自豪：
“犯人顧清，圓滿完成了整夜的書桌服役任務……您的口水，很溫暖。我沒有動一下，哪怕腿已經沒有知覺了……請問，我是一件合格的傢具嗎？”
“你特麼是個神經病吧！！！”
李閑嚇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抓起枕頭抱在胸前，“我後半夜睡著了你不知道自己起來嗎？！
你腿麻了關我屁事啊！你要是落下個半身不遂，你們家那個邁巴赫司機能把我這破樓給鏟了！
醫藥費我絕對不賠啊我警告你！”
李閑的咆哮聲，也吵醒了睡在床內側的江婉柔。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綠茶校花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滑落的真絲睡衣露出肩膀上昨天的戰績。
她打了個哈欠，低頭看向地闆上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顧清。
看著顧清肩膀上印著的物理公式，以及那副雖然疲憊卻甘之如飴的變態表情……
江婉柔眼角瘋狂抽搐，昨晚那種被降維打擊的恐懼再次支配了她。
“讓、讓開！”
江婉柔嚥了口唾沫，強行端起自己成功上位者的架子，伸出白嫩的小腳丫，極其刻意地踢了踢顧清的臉，聲音卻虛得要命：
“你擋著本小姐穿拖鞋了！當下人的就得有下人的覺悟，趕緊起開！”
這本是一句極其拙劣的挑釁，江婉柔甚至已經做好了被顧清無視的準備。
然而，顧清卻像是得到了什麼天大的恩賜一樣，眼底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她因為腿麻站不起來，竟然極其順從地、用雙手撐著地闆，硬生生地往旁邊挪了半米，然後低著頭，恭恭敬敬地把江婉柔的粉色兔子拖鞋擺正。
“非常抱歉，管家大人。”
顧清的聲音充滿了卑微的感激，“是我這件廢棄傢具擋了您的路。謝謝您的責罵，請您……以後也盡情地用腳踢我。”
“啊啊啊啊啊！李閑哥哥她真的有病啊！”
江婉柔嚇得直接把腳縮回了被窩，抱頭尖叫！
這根本沒法玩了！
綠茶的宮鬥是建立在大家都是人類的基礎上的，你跟一個覺得被踢是獎勵的抖M怎麼鬥？！
這女的心理防禦機製簡直是黑洞級別的！
十分鐘後，雞飛狗跳的洗漱結束。
客廳的老舊摺疊餐桌上，白芷已經端上了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和蔥花捲。
這位古代女俠今天依然穿著粗布練功服，當她看到從臥室裡一瘸一拐走出來的顧清時，那雙英氣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了一股極度的敬佩之情。
白芷放下粥碗，雙手抱拳，對著顧清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江湖大禮：
【女捕快！屬下失敬了！沒想到你一介女流，為了向主雇投誠，竟然能整夜承受主雇那狂暴的伏案壓頂之刑！這等筋骨定力，這等忍辱負重，真乃我輩楷模！日後這出租屋的雜役，你我共同分擔！】
在白芷單純的武俠腦迴路裡，能扛住李閑一整夜折磨還不吭聲的，那絕對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女漢子）！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李閑虛弱地拉開椅子坐下，抓起一個蔥花捲狠狠咬了一口，試圖用碳水化合物來麻痹自己快要崩潰的神經。
“滴——”
洛雲操控著輪椅從陽台滑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
她頂著兩個比李閑還重的黑眼圈，死魚眼掃過飯桌上的眾人，最後停在顧清身上，冷冰冰地播報：
建議你吃完這頓早飯，自己去派出所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吃你的飯！老子一沒綁她二沒收她錢，這是她自己有病！”
李閑惡狠狠地瞪了洛雲一眼。
就在這時，顧清也來到了飯桌旁。
但她並沒有拉開椅子坐下，而是極其自然地雙膝一彎，跪在了李閑椅子旁邊的地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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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仰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就像一隻等待主人餵食的流浪犬，眼神中充滿了病態的期盼。
“你又幹嘛？！”李閑嘴裡的蔥花捲差點噴出來。
“主人，犯人沒有資格上桌吃飯。”顧清臉頰微紅，聲音極輕，但邏輯極其自洽。
“請問……我可以吃您剩下的殘羹冷炙嗎？或者……如果您願意把饅頭渣扔在地上，我也會感激涕零地吃掉。”
江婉柔在旁邊拿著筷子，手都在抖。
她原本以為自己昨晚成功和李閑修成正果，家庭地位已經和能賺錢的洛雲平起平坐了。
但現在看著顧清這種直接把底線鑿穿、甚至焊死在地核裡的做派，她悲哀地發現，自己這個正宮當得毫無體驗感！
誰家正宮天天看著別人在自己男人腳邊發情啊？！
“顧清！我警告你最後一次！”
李閑終於忍無可忍了。
他一把將一個完整的蔥花捲和一碗小米粥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拿出了在這座出租屋裡絕對的獨裁者氣場：
“給我拉開椅子！坐下！拿筷子！吃飯！”
顧清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惶恐：“可是主人……我這種垃圾……”
“你閉嘴！聽我給你算筆賬！”
李閑的死魚眼裡閃爍著摳門到極緻的資本家光芒，他用筷子指著顧清的鼻子，語速飛快：
“你今天還要去學校上課！如果你因為沒吃早飯，低血糖暈倒在操場上，學校就會叫救護車！
救護車出車費就要兩百！到了醫院還要掛號、打點滴，這起碼得五百塊錢起步！萬一你父母查到你是在我這兒餓暈的，我就得傾家蕩產！
“所以，為了保護我的錢包，你現在必須給我攝入足夠的碳水和蛋白質！
這是命令！不吃完這碗粥，我今天晚上就剝奪你當書桌的資格！”
這段極其離譜的、充滿了金錢臭味的直男發言，在顧清的耳朵裡經過抖M濾鏡的自動翻譯後，變成了：
【主人在關心我的身體！主人怕我壞掉！主人為了讓我今晚能繼續服役，竟然用剝奪懲罰來威脅我吃飯！主人他……他好霸道！他好溫柔！】
“是！我這就吃！”
顧清感動得熱淚盈眶。
她極其聽話地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捧起粥碗，一邊掉眼淚，一邊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蔥花捲，吃得極其虔誠，彷彿那不是兩塊錢一個的碳水，而是什麼天庭的蟠桃。
洛雲默默地把冰美式放下，修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關於人類物種多樣性的觀察報告：當守財奴遇上受虐狂》。
早上七點十分，準備出門上學。
這是每天早上出租屋裡最魔幻的時刻。
前一秒，顧清還在廚房裡極其卑微地幫白芷刷碗，甚至因為被白芷誇了一句洗得乾淨而露出了受寵若驚的羞澀表情。
但下一秒，當她走到玄關，換上那套重點中學的純白校服，將長發重新梳成一絲不苟的高馬尾，並把那副象徵著封印的銀邊眼鏡架在鼻樑上時——
“哢噠。”
彷彿是某種齒輪咬合的聲音。
那股卑微、黏膩、狂熱的受虐狂氣息，在她戴上眼鏡的瞬間，被一層極度冰冷、高傲、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結界徹底封印！
顧清挺直了背脊，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清冷的白光。
她轉過頭，用一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掃過江婉柔，然後冷冷地看向正在穿地攤貨運動鞋的李閑，聲音清脆、嚴厲，完美恢復了那副滅絕師太的做派：
“李閑，江婉柔。七點半開始早讀，你們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
如果遲到，我會毫不留情地把你們的名字記在紀律本上，扣除你們本週的平時分。”
江婉柔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蘋果，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兩米八、彷彿剛剛那個在地上爬的變態根本不存在的冰山班長，CPU直接冒起了黑煙。
“不是……她……這……川劇變臉都沒她快吧？！”江婉柔結結巴巴地指著顧清。
“咳。”
李閑乾咳了一聲。
雖然他也被這無縫切換的演技震驚了，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顧清在說毫不留情地記在紀律本上時，那隱藏在鏡片後麵、隻有他能看懂的，微微發顫的極度興奮感。
翻譯一下就是：【主人！如果在學校裡我也能用這種方式懲罰您，那實在太刺激了！請務必配合我的演出！】
“知道啦，班長大人。”
李閑翻了個白眼，背起洗得發白的書包，極其敷衍地拖長了聲音，“我保證不遲到，絕不給你扣分的機會。”
“那就好。”
顧清冷冷地拋下三個字，如同驕傲的白天鵝一般，率先推開防盜門走了出去。
但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她那因為極度壓抑而泛紅的耳垂，還是出賣了她此刻內心如同火山噴發般的背德快感。
走在城中村嘈雜的巷弄裡，清晨的陽光灑在三人身上。
走在最前麵的，是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超級學霸顧清。
跟在後麵的，是容貌絕美、但此刻精神恍惚、甚至走起路來還有點一瘸一拐的綠茶校花江婉柔。
以及走在最後、滿臉生無可戀、正低頭瘋狂按著計算器算這個月水電費超標了多少的守財奴李閑。
路邊賣油條的大爺看著這奇妙的三人組，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年輕真好，這畫麵簡直就像是從青春偶像劇裡走出來的。
然而，大爺永遠不會知道。
這個表麵上看起來光鮮亮麗的青春三人組，心裡想的分別是：
江婉柔（崩潰臉）：這日子沒法過了！我到底該怎麼跟一個白天是班長、晚上是人體書桌的神經病爭寵啊？！
顧清（冷漠臉，內心狂喜）：走在主人前麵的感覺……太棒了……用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待他，等今晚回去，他一定會用更加殘酷的規矩懲罰我的傲慢吧……好期待……
李閑（死魚眼）：麻蛋，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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