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互飆演技(四千字)
“嘩啦——”
李閑沒再多廢話一句,光著膀子一頭紮進了白茫茫的暴雨中。
十分鐘後。
伴隨著一陣撕裂雨幕的狂暴引擎聲,那輛酒紅色的保時捷卡宴一個極其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商場一樓的落客區。
車窗降下,露出李閑那張掛滿水珠、頭髮全貼在額頭上的臉。
“上車!限時十秒,慢一秒我就按計程車計價器收費了!”
三女一娃哪裡還敢怠慢,林又撐開商場保安借的傘,護著江婉柔和洛雲迅速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的瞬間,李閑一腳油門,卡宴猶如一頭破浪的紅色鯊魚,沖入了被雨水淹沒的城市街道。
夏天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卡宴開到城中村那塊寫著幸福裡小區五個掉漆大字的牌坊門口時,雨已經停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和臭水溝混合的特有氣息。
“到了,下車下車。”
李閑停穩車,套上那件已經被洛雲捂得半乾的白T恤,甩了甩半乾的頭髮,推門下車準備去後備箱搬輪椅。
因為剛下過雨,城中村門口聚集了幾個搖著蒲扇、專門喜歡東家長西家短的乘涼大媽。
看到一輛平時隻在電視裡見過的豪車停在牌坊口,大媽們的雷達瞬間啟動,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就在這時,車門開了。
江婉柔率先下了車。
她那頭原本打理得精緻的長發此刻被她故意揉得有些淩亂。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嬌滴滴地喊“哥哥”,而是突然瑟縮了一下肩膀,眼神驚恐地環顧四周。
接著,她雙手死死揪住自己那件機車小皮衣的領口,眼眶瞬間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往下掉。
“求、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江婉柔撲通一下靠在車門上,聲音淒厲中透著十二分的破碎感,那演技簡直可以直接送去北影當教科書:
“我真的吃得很少的……我會洗衣服,我會做飯,求你們不要把我賣到山裡給那個五十歲的瘸子當老婆……嗚嗚嗚……”
全場死寂。
搖蒲扇的大媽們動作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正準備去搬輪椅的李閑也僵住了,嘴角瘋狂抽搐。
這綠茶又發什麼顛?!
還沒等李閑發作,後座上的洛雲被李閑抱下來放在輪椅上。
一向麵無表情的技術宅少女,此刻竟然推了推反光的黑框眼鏡,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猶如死灰般的絕望。
她顫抖著伸出雙手,死死抓住李閑的褲腿,用一種極其機械卻讓人毛骨悚然的語氣念起了台詞:
“你們這群惡魔……
我的腿,已經被你們打斷了……
你要我寫的境外博彩網站防火牆,我都已經寫完了……為什麼還要把我帶到這種黑磚窯裡來?
殺了我吧……我寧願格式化我的大腦,也不想再給你們做黑客肉雞了!”
“嘶——”
周圍的大媽們倒吸了一口涼氣,有幾個甚至已經開始手忙腳亂地摸手機準備撥打110了。
李閑滿臉黑線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戲精。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倆丫頭今天在商場壓抑了太久,現在回到了大本營,安全感一上來,DNA裡那股唯恐天下不亂的戲癮徹底爆發了。
如果是平時,李閑肯定一人賞一個爆栗,然後大罵一句神經病。
但此刻,看著周圍那些平時最愛造謠他傍富婆、不學好的八卦大媽們嚇得瑟瑟發抖的樣子,李閑骨子裡的惡趣味也突然被點燃了。
不就是飆戲嗎?
李閑冷笑一聲,他不但沒解釋,反而猛地從兜裡掏出一根沒點燃的煙叼在嘴裡。
然後,他極其粗暴地一把捏住江婉柔那白嫩的下巴,故意壓低嗓音,惡狠狠地罵道:
“少他媽廢話!老子花了五百塊錢把你從你那賭鬼老爹手裡買下來,不是讓你來哭喪的!
今晚回去,先把那兩百套真題試卷給我刷完!錯一道題,餓你三天!”
江婉柔十分配合地“啊”了一聲,順勢軟倒在李閑懷裡,還不忘用胸口蹭了蹭他的手臂,哭得梨花帶雨:
“不要……我刷,我刷就是了,求你別打我……”
李閑又轉頭,一腳輕輕踹在洛雲的輪椅輪胎上,流裡流氣地冷哼:
“還有你!腿斷了算什麼?隻要手還在,就給我繼續敲程式碼!
明天要是不能從馬總的賬戶裡黑出兩萬塊錢夥食費,我連你的手也打折!”
洛雲閉上眼睛,眼角擠出一滴屈辱的淚水,極其入戲地哽咽:“我……我敲……”
“天吶……”
門口的大媽們已經嚇得連連後退,看李閑的眼神彷彿在看什麼變態殺人狂加跨國人販子集團頭目。
就在這出法製欄目大戲即將達到**的時候。
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
林又戴著那副遮了半張臉的墨鏡,紅唇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冷笑。
她顯然已經通過後視鏡看明白了這幾個小屁孩在玩什麼把戲,作為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妖精房東,這種好戲她怎麼可能不摻一腳?
“李閑。”
林又從包裡抽出一疊紅彤彤的鈔票(其實是剛才買衣服找的零錢),隨意地往李閑身上一砸,語氣慵懶且高高在上:
“手腳麻利點,把這兩件貨給我看好了。
尤其是那個坐輪椅的,東南亞那邊的老闆點名要她那個號稱最強大腦的腦子,明天一早的船,要是出了差錯,我要你的命。”
李閑極其配合地接住錢,點頭哈腰,一臉市儈的反派嘴臉:
“得嘞!紅姐您放心,隻要錢到位,今晚我就把她們關在地下室裡,保證飛不出去一隻蒼蠅!”
“紅、紅姐?!”
不知道是哪個大媽嚇得怪叫了一聲,連掉在地上的蒲扇都不要了,轉頭就往巷子裡跑。
“哎呀媽呀!黑社會啊!快跑啊!”
不到十秒鐘,原本還有幾分人氣的牌坊門口,跑得連條野狗都不剩了。
看著落荒而逃的大媽們,李閑收起那副惡人嘴臉,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別在耳後。
“行了,收工,演技浮誇,台詞生硬,一人扣五十塊錢夥食費。”
江婉柔瞬間秒切狀態。
眼淚一收,從小可憐變成了驕縱的大小姐,挽住李閑的胳膊嬌嗔道:
“怎麼能扣錢呢!李閑哥哥,我剛才演得不好嗎?為了配合你,我可是連形象都不要了呢~”
“就是。”
洛雲也推了推眼鏡,恢復了麵無表情的死魚眼,“閑哥,根據剛才那些路人的心率和瞳孔放大程度,我們的威懾力達到了95%以上。
你應該支付我們精神損失費和群演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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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
李閑翻了個白眼,把輪椅上的那堆顯示卡和手辦抱起來。
車裡,後座的蘇小團這會兒才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看著外麵烏漆嘛黑的城中村,一臉茫然:
“哎?我們不是要去東南亞賣海鮮嗎?怎麼回這裡了?”
“……”
全場沉默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行了,別逗這傻丫頭了。”
林又摘下墨鏡,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趴在方向盤上,看著車外這三個奇葩的租客,眼神裡難得閃過一絲溫柔。
“小糰子的家不在這邊吧?我正好順路,送這隻小豬回家,免得她真以為自己要被賣去東南亞了。”
“林姐姐再見~”江婉柔極其乖巧地揮了揮手。
“路上慢點,注意底盤。”李閑叮囑了一句。
林又重新戴上墨鏡,發動了車子。
在引擎轟鳴前,她突然降下車窗,對著李閑拋了個極其曖昧的媚眼:
“李閑弟弟,今晚可是有兩個大美女陪你呢。
記住你剛才演的惡霸人設哦,千萬別讓姐姐……看不起你。”
說完,卡宴發出一聲咆哮,帶著還在後座找零食的蘇小團揚長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閑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尾燈,嘴角抽了抽。
這女人,真是一天不撩撥他就渾身難受。
“哥哥~”
一陣香風襲來,江婉柔已經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了他的胳膊上。
那雙剛才還裝滿恐懼的桃花眼,此刻卻波光粼粼地盯著他,聲音裡帶著能讓人骨頭酥掉的甜膩:
“林姐姐走了哦。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回家,繼續剛才的劇情了?”
江婉柔故意壓低聲音,湊到李閑耳邊,吐氣如蘭:
“你剛才說……要怎麼懲罰我來著?”
“咳!”
李閑老臉一紅,強行抽出自己的胳膊,“懲罰你今晚把碗洗了!
還有,離我遠點,你身上的香水味熏得我頭疼!”
一旁的洛雲冷哼一聲,自己推著輪椅往巷子裡走:
“低階的發情期碳基生物。
閑哥,別理她。
你答應我的,今晚幫我裝顯示卡。”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
“就在剛才的大頭貼機裡,你點頭了。”
“我那是被你們擠的!”
“我不管,反正你點頭了。
如果你不幫我裝,我就黑進你的手機,把你剛才戴兔耳朵的照片發到你們班級群裡。”
“洛雲!你恩將仇報是吧?!”
“資料是冷酷的,閑哥。”
路燈昏暗,城中村濕漉漉的青石闆路上,倒映著三個拉長的影子。
綠茶的撒嬌聲,黑客的威脅聲,還有財迷房東的怒吼聲,交織在這個普通的夏夜裡。
這註定又是一個雞飛狗跳,且絕不平靜的夜晚。
——這是一條分割線——
昏黃且接觸不良的路燈下,李閑推著輪椅,江婉柔撐著傘,三人吵吵鬧鬧地走進了那棟破舊自建房的樓道。
而在他們身後二十多米外的陰影裡,悄無聲息地跟著一個人。
這是一個和周圍髒亂差環境完全不搭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素色亞麻長裙,長發及腰,沒燙沒染,就用一根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木簪隨意挽著。
五官溫婉乾淨到了極點,哪怕現在有些灰頭土臉,也掩蓋不住那種大雨洗刷過後的清冷與溫柔。
隻是此刻,這位看著像從古典畫卷裡走出來的禦姐,正死死盯著樓道口,一雙清澈的眸子裡快要噴出火來。
她叫白芷。
剛下山半個月,因為沒有身份證、不會用智慧手機,帶的盤纏還被火車站的黃牛騙了個精光,已經餓了兩天肚子了。
就在剛才,打算在牌坊底下避雨的她,親眼目睹了一場人間慘劇。
一個光著膀子的地痞惡霸,對著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又罵又捏下巴,還喪心病狂地踹了一個殘疾女孩的輪椅!
甚至揚言要把她們關在地下室裡沒日沒夜地幹活!
因為那輛豪車很快開走,白芷沒聽到後麵的對戲破功環節。
在她那單純到近乎脫節的世界觀裡,案子已經破了——這是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黑社會人口拐賣案!
白芷深吸了一口氣,纖細的手指骨節被捏得微微發白,像隻靈巧的夜貓一樣,順著樓道外的防盜窗就攀了上去。
“吱呀——”
出租屋滿是鐵鏽的防盜門被推開。
“累死本小姐了!”
江婉柔一進門,就把自己扔在了那張二手布藝沙發上,兩條穿著黑絲的絕美長腿極其囂張地搭在茶幾邊緣。
“李閑哥哥,我要洗澡!我衣服都沾上泥水了,你幫我拿一下睡衣嘛~”
“自己沒長手啊?還有,把你的腳從我的茶幾上拿下來!
那是我花八十塊錢從二手市場扛回來的,壓壞了你賠啊!”
李閑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大包小包扔在地上,轉頭開始拿抹布給洛雲的輪椅輪胎擦泥。
“閑哥。”
洛雲抱著那個限量版手辦,死魚眼盯著他,“我現在的多巴胺分泌水平極高,極其適合進行精密操作。我的3090顯示卡……”
“停停停!明早再裝!”
李閑感覺頭都大了,指著兩人的房間:“江婉柔滾去洗澡,洛雲把你那堆破銅爛鐵搬回屋,我先喝口水,渴死老子了。”
兩個女生雖然滿嘴抱怨,但也習慣了李閑這副資本家嘴臉,各自散開。
江婉柔哼著歌進了浴室,很快傳來了水聲;
洛雲則抱著寶貝顯示卡回了臥室。
客廳安靜下來。
李閑走到飲水機旁,拿起紙杯剛接了半杯涼水。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沒鎖緊的陽台推拉門突然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李閑甚至都沒感覺到風,視線裡隻閃過一片灰白色的麻布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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