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小山並不太高,但上山的路卻不甚好走。
周由照和秦瑗二人在宮中時養尊處優,再加上週慈安年幼,雖有靜文公主和小德子攙扶,仍然花了大半個時辰才爬到了山頂。
“這卻是一個道觀。”
等他們走近,才發現這是一座廢棄的小道觀,隻有間簡陋的房舍。
“有片瓦遮頭也是好的。”
此時正值春寒料峭,宿在野外,說不定染上風寒,道觀雖破,也能湊合一晚。
幾人正打量著道觀,卻忽見一人從三清殿內衝出。
他手拿一根粗大的木棒,目光不善地盯著周由照幾人。
靜文公主臉色一凜,便要上前。
周由照伸手攔住了她。
這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好幾撥心懷不軌者,都被靜文公主擊殺擊退。
但眼前這人目光戒備,顯然是對他們一行人心懷警惕,倒不像是個壞人。
周由照有些彆扭地拱了拱手,道:“這位老哥,我們不是壞人,我們一家從北方逃難過來,途經此地,想在此歇息一晚,還望老哥行個方便。”
中年人的目光在周由照幾人身上一一掃過,臉色稍緩,同時將手中木棒放了下來。
“那便進來吧。”
說完,他轉身便走進了屋內。
一個婦人的聲音傳來:“相公,外麵是什麼人?”
她的聲音有些驚慌。
“惠娘,沒事,是過路的。”
這對夫婦,正是陸宏才和徐氏。
他們躲在這座道觀裡已經有兩三個月了。
陸宏才夫婦還真與道觀有緣。
他們上次長住的地方也是個破道觀。
像這種廢棄的道觀有諸多的好處,這也算是陸宏才的生存之道。
在上個道觀裡,陸宏纔不但從觀中的犄角旮旯裡找到了許多有用的東西,甚至還從老鼠洞裏找到了許多糧食。
也正是那些糧食,才勉強保住了他們的命。
當上座道觀裡的東西都被他們扒光之後,他們兩個意外地又發現了這座道觀。
於是他們便在這裏長住起來。
雖然他們這次沒有在道觀裡尋到老鼠洞裏的糧食,卻從道觀後麵的一塊田裏,挖出了一些地瓜和蘿蔔。
他們靠著這些僅有的吃食,再從山裏挖些野菜,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其間他們也曾想著趕回老家。
但他們試了幾次,卻又半途折返。
眼下時局動蕩,到處都是官兵的隊伍,到處都是土匪流寇,另外還有大股流民,他們二人勢單力薄,幾乎是寸步難行。
若是強行往家裏趕,怕是走不出多遠,就會被拋屍荒野。
無奈之下,他們隻能暫且躲在這裏,等待機會。
這裏方圓幾十裡都荒無人煙,但山上的草根樹皮卻是管夠,比老家可強多了,至少不會餓死。
他們唯一牽掛的,便是留在家中的兒子。
周由照幾人進入殿內,卻見裏麵十分簡陋,簡陋得幾乎沒眼看。
大殿一角是幾塊石壘的簡易灶台,灶台上是一個殘破的瓦罐,瓦罐裡還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不過殿內倒是收拾得還算乾淨。
陸宏才從屋角扯過幾把乾草,放到了地上,示意周由照幾人坐下歇息。
周由照道了聲謝,便一屁股坐了下來。
趕了大半天的路,他早就累壞了,自然也顧不得什麼儀態。
秦瑗幾人也都坐了下來。
“大兄弟,貴姓啊?你們這是打哪兒過來的?”
陸宏才沒話找話。
他剛才也看過了,這應該就是一家人,看他們的麵相,和他們身上揹著的包袱,也不像是壞人。
他們夫妻倆在這裏待了幾個月,都快悶死了,難得能有人說說話。
周由照笑道:“敝人周延慶,這是內子,這是我的一雙兒女,這是我家小廝,我們打冀州過來,要往南方去。”
陸宏才驚訝道:“冀州離這裏挺遠的,你們這一路上也是辛苦了。”
“兄台高姓?你們又是為何住在這偏僻道觀裡?”
周由照也是隨口一問。
若是不找些話頭聊著,也顯得有些尷尬。
“唉!”
陸宏才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有滿肚子的委屈,一直找不到人傾訴。
周由照雖然長居深宮,但也飽讀詩書,他一聽陸宏才這聲長嘆,就知道這故事有的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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