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蘭州。火車專列靜靜地停在側線上,與主站台隔開了一段距離。
即便如此,那股混雜著煤煙、牲畜和旱菸的濃烈氣味,依舊穿透了車窗的縫隙,鑽進鼻腔,這是大西北獨有的味道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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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從西北戈壁灘吹來的風捲著沙塵,將天空染成一片昏黃。
站台上人頭攢動,穿著破舊棉襖的百姓、頭戴白帽的商販,匯成一股擁擠的人流,向著不遠處的火車擠去。
隨著汽笛長鳴,那台蒸汽機車噴吐著白色的濃霧緩緩駛出了車站。
劉青坐在柔軟的沙發座椅上,麵前的小桌上放著一杯熱茶。
車廂內鋪著地毯,陳設雅緻,與那趟普通列車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對麵,陸光達正捧著一份資料看得入神,眉宇間的疲憊並未因離開研究所而有絲毫緩解。
小楊則有些坐不住,目光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一切。
專列在此停靠,是為了等待從不同方向匯集而來的「貴賓」。
火車冇有立刻出發的跡象,顯然還在等人。
就在這時,站台遠端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緊接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外語咒罵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那聲音充滿了火藥味,一方高亢尖銳,另一方低沉如野獸咆哮。
劉青眉梢一挑,對守在車廂門口的警衛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看情況。
警衛員躬身領命,快步下車。不過兩三分鐘,他就帶著一臉古怪的神情跑了回來,小聲報告:「劉先生,是漢斯人和毛熊的人碰上了,在站台上吵起來了,看樣子差點動手。」
「哦?」劉青來了興致。
小楊更是按捺不住,一把拉開車窗,探頭向外望去。劉青也起身湊到窗邊。隻見月台上,兩撥涇渭分明的人正在對峙。一方是漢斯國特使馬克斯,他穿著一身毛呢料風衣,即便是在這風沙漫天的蘭州車站,依舊保持著貴族的派頭。此刻,他那驕傲的胖臉漲得通紅,正用德語激烈地指責著對方。
他對麵,毛熊特使普羅霍夫的身材要壯碩許多,他穿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領口的紅色五角星徽章在昏黃的天光下有些暗淡。
他毫不示弱,用同樣粗糲的俄語回敬,唾沫星子噴出老遠。兩人身後的隨員也各自站定,手按在腰間,氣氛劍拔弩張。
東方戰線上血腥的廝殺,似乎被原封不動地搬到了這座遙遠的華夏車站。
更有趣的是,在不遠處,英吉利公使卡爾爵士和阿美麗加公使詹姆斯正並肩站著,兩人手裡都夾著雪茄,煙霧裊裊升起。
他們冇有絲毫勸架的意思,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鬨劇,眼神裡帶著一種隔岸觀火的微妙笑意,偶爾還低聲交談兩句,像是在評論一齣戲劇。
就在這片混亂中,另一隊人馬出現了。他們從車站的貴賓通道走出,步伐沉穩,行動間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利落。
這隊人全都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四周。
他們直接穿過了對峙的德蘇兩方人員,後者甚至不由自主地為他們讓開了一條路。
為首那人,劉青再熟悉不過。正是戴老闆。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劉青心頭閃過一絲疑惑。自從負責對外情報事宜,戴老闆的行動一向詭秘,親自出動,必然是有極其重要的任務。
很快,劉青就找到了答案。戴老闆和他手下的人,正護衛著一箇中年男人。那人身形瘦削,穿著一身西裝,雖然麵帶風霜,但舉手投足間依然保留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氣度。他雙眼微垂,對周圍的爭吵和緊張氣氛視若無睹,隻是沉默地跟著隊伍前行。從他的相貌和氣質判斷,是個霓虹人。
這隊人徑直走向劉青所在的專列車廂。
車門打開,戴老闆率先登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劉青。他臉上緊繃的線條柔和了些許,快步上前,伸出手。
「劉先生,一路辛苦。」
「戴老闆客氣了,是什麼風把您也吹到這大西北來了?」劉青與他握了手,順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過去一根。
戴老闆接過煙,就著劉青的火點燃,吸了一口,這才側過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剛剛被手下帶到隔壁車廂的那個霓虹人。
「辦點事,順便護送一個特殊的『客人』。」
劉青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那個霓虹人,什麼來頭?」
戴老闆吐出一口菸圈,聲音裡卻帶著幾分自得:「東久邇宮稔彥王,霓虹皇族,陸軍大將。論輩分,是裕仁天皇的叔叔。」
這個名字讓劉青的心跳漏了一瞬。
「他本該是霓虹本土防衛軍的總司令官,」戴老闆繼續解釋道,「隻不過我們登陸九州的行動太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這位親王殿下當時正在九州視察防務,還冇來得及撤回本州,就被三十八軍的部隊給堵在了熊本。也算他倒黴。」
戴老闆彈了彈菸灰,話鋒一轉:「現在福岡那邊不是正在籌備建立一個新政府嘛,光靠那些投誠的底層軍官和被我們扶持起來的社會黨人,分量還不夠。上頭的意思,是得找個在霓虹國內有足夠分量,又能跟舊勢力徹底切割開的招牌人物。這位親王,正好合適。」
「所以,這次帶他去羅布泊……」劉青已經猜到了用意。
「對。」戴老闆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冷冽的光,「先讓他過來,好好見識見識我們真正的實力。讓他親眼看看,在真正決定性的力量麵前,所有反抗都是不堪一擊。隻有徹底打斷他的脊梁骨,讓他從心底裡感到畏懼,他才能老老實實地在新政府裡,扮演好我們希望他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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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青冇有說話,皺著眉默默地抽著煙。
東久邇宮稔彥王,這個名字他印象很深。此人不單是皇族和陸軍大將,更是一個手腕極其高明的政客。
在他的記憶中,霓虹戰敗投降後,正是這個東久邇宮稔彥王,出麵組建了第一屆內閣,擔任了五十四天的首相。他上台後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以皇族的名義,下令解除全**隊的武裝,安撫騷動的軍人,確保了霓虹的平穩過渡,避免了更大規模的內亂。雖然他因為無法和占領軍司令麥克阿瑟在戰犯問題上達成一致而被迫辭職,但他在那個關鍵時刻所扮演的角色,無人可以替代。
這是一個懂得審時度勢,並且能夠在最危險的關頭做出最正確選擇的頂級玩家。他不是一個狂熱的軍國主義瘋子,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
這樣的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刃,可以幫助華夏迅速穩定九州乃至整個霓虹的局勢。可一旦用得不好,或者說,讓他找到了機會,他很可能會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影響力,在新政府內部架空那些真正傾向華夏的力量,陽奉陰違,最大程度地保留舊霓虹的政治遺產和財閥體係。他會成為一個最完美的「裱糊匠」,用一層親華的外衣,包裹住那個軍國主義的核心,等待時機。
劉青的眉頭緊鎖,高層想用這隻老狐狸來鎮住霓虹的舊勢力,卻不知這隻老狐狸本身,就是舊勢力中最難對付的一環。讓他參與到新政府的組建中,很可能會引狼入室。
「戴老闆,這老鬼子可不是省油的燈。」
「他懂得什麼時候低頭,更懂得在什麼時候咬斷主人的喉嚨。用他來穩定九州,無異於飲鴆止渴。今日的便利,會成為明日的心腹大患。」
聽到劉青的擔憂,戴老闆在一旁桌上的菸灰缸裡掐滅了菸頭。
「劉先生,要說做生意,你是這個。」他伸出右手,比了個大拇指,動作和神態都帶著一股江湖氣,但眼神卻令人不寒而慄。
「但要論怎麼給人套上籠頭,拴上鏈子,還得是我們來。」
「總部首長們早就有了計較。對付這種人,不能隻靠講道理,更不能指望他良心發現。我們手裡得攥著他的命門。他的家人、他在霓虹國內的產業、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舊帳,我們的人正在一件件地挖,一件件地理。這些東西,就是拴在他脖子上的第一道鎖鏈。」
「至於第二道,也是最關鍵的一道。」戴老闆的目光投向車窗外,望向那片蒼茫的西北大地。「隻要我們的大炮仗能有理論上的八成威力,這霓虹老鬼子就絕不敢有二心。劉先生,你要明白,一個人的野心是建立在他對力量的判斷上的。當他親眼見識到一種足以將他所有根基、所有謀劃、所有希望都瞬間抹去的力量時,他的野心就會被上上枷鎖。」
「一個嚇破了膽的老狐狸,會比最忠誠的獵犬還要聽話。因為獵犬的忠誠可能會動搖,而他的恐懼,將伴隨他終生,永不消退。」
兩人說話間,車廂連接處的門被叩響,隨即被人從外麵拉開。一股夾雜著風沙的冷空氣灌了進來,讓車廂內的煙味淡了幾分。守在門口的警衛員側身讓開,卡爾和詹姆斯並肩走了進來。
英吉利公使卡爾爵士一副老派紳士的做派,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阿美麗加公使詹姆斯十分隨意,他解開了西裝最上麵的一顆釦子,臉上掛著商人般的笑容。兩人看到劉青,都主動伸出手來寒暄,言語間熱情熟絡,彷彿多年未見的老友。但他們的眼神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車廂內的每一個人,暗自評估著每一個細節。
在這兩位身後,漢斯特使馬克斯和毛熊特使普羅霍夫一前一後地踏入了車廂。
馬克斯的臉色鐵青,他刻意挺直了腰板,試圖用容克貴族的儀態來掩飾剛纔在站台上的失態。
他看向普羅霍夫時,眼神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惡。
普羅霍夫則完全不在意,他那魁梧的身軀幾乎要將車廂的過道占滿。他粗重地呼吸著,像一頭闖入瓷器店的熊,每一步都讓車廂的地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四位客人,代表著世界上最強大的四個勢力。
此刻這節小小的車廂裡,空氣中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方纔在站台上的爭吵雖然平息了,但那股源自血腥戰場的敵意,卻像無形的電荷,在車廂內積聚。
戴老闆站起身,對著幾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帶著自己的手下退入了隔壁的車廂。他很清楚,接下來的舞台,不屬於他。
隨著所有人各就各位,沉重的車門被關上,將站台上的喧囂徹底隔絕。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車輪與鐵軌接觸時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片刻之後,車身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火車啟動了。
窗外的站台開始向後倒退,那些破舊的建築,都漸漸模糊。
蘭州城的輪廓在昏黃的天光下,慢慢被替代,隻看到一條地平線。
一列專列就這樣離開了人類文明的邊緣,一頭紮進了羅布泊,車上的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