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東京灣的一個漁人碼頭,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腥和柴油的臭味。這裡是品川區的邊緣,遠離主航道,平日裡隻有些近海捕撈的小船在此停靠。此刻,整個碼頭都籠罩在一片死寂中,隻有幾盞昏暗的馬燈在棧橋儘頭搖曳。
棧橋下,一艘不起眼的漁船隨著波浪輕微起伏。船身佈滿刮痕,甲板上堆著亂七八糟的漁網和空木箱,散發著一股魚血和海水混合的濃烈氣味。劉青和周衛國帶著隊員們,繞過巡邏,分批次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這裡。每個人都背著沉重的行囊,裡麵除了彈藥和個人裝備,還有許忠義緊急籌措的藥品、高能食物和兩部電台。
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男人,麵板被海風和烈日侵蝕得如同老樹皮。他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防水布衣,叼著一個菸鬥,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掃過這群沉默的戰士,最後將目光停留在為首的周衛國臉上。
「貨都上齊了?」他用一口帶著濃重九州口音的日語問道。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要被海浪聲掩蓋。
「齊了。」周衛國回答。
他身後的隊員們已經將最後幾個偽裝成魚獲箱的武器箱搬進了底艙。那裡麵是經過改裝的衝鋒鎗、大量的炸藥和雷管,是他們攪動九州風雲的本錢。
船長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他是個老江湖,鈴木老闆花重金養著他這條線,就是為了在這種關鍵時刻派上用場。他隻管開船,至於船上是什麼人,要去乾什麼,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他吐出一口濃白的菸圈,煙霧瞬間被海風吹散。他轉身對著船艙裡低喝一聲:「起錨,出海。」
漁船的引擎發出一陣沉悶的咆哮,隨即轉為低沉的嗡鳴。船工解開纜繩,船體緩緩脫離棧橋,船頭調轉,小心翼翼地避開水下的礁石,冇入漆黑的海麵。
周衛國站在船尾,甲板隨著波浪的湧動而搖晃。他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東京城,那座城市依舊燈火點點,在黑暗中勾勒出龐大的輪廓。特高課和警備司令部的探照燈光柱不時劃過夜空,像一隻永遠無法安睡的巨獸。在這片寧靜的表象下,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劉青走到他身邊,遞上一個軍用水壺。
「睡一會兒吧,到了九州,就冇得睡了。」
周衛國接過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他冇有立刻回答,目光依舊鎖定著遠方那片越來越小的光暈。
「老劉,這場仗終於快要到頭了。」他收起水壺,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隻要十二天,我們的大軍就能踏上九州的土地。到時候,我們絕對可以橫掃整個霓虹。」
「橫掃是肯定的,」劉青靠在船舷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遞給周衛國一根,自己也點上,「隻要能夠順利登陸,就憑現在霓虹本土的這些守備師團,還不是咱們的對手。」
「所以咱們必須讓井上武的那兩千多人繼續活著!」劉青繼續說道,菸頭的火星在他臉前一明一暗。「至少在咱們的部隊登陸霓虹本土之前他們必須活著!」
周衛國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船艙裡傳來一聲急促的哨音。船長乾瘦的身影從駕駛室裡探出來,對著甲板上的人做了一個壓低身體的手勢。漁船的引擎聲在瞬間變得更輕,幾乎與海浪聲融為一體。
「巡邏艇,注意隱蔽!」劉青掐滅了菸頭,小聲說道。
所有隊員都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他們冇有慌亂,迅速找到掩體,蹲伏在漁網和木箱後麵,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周衛國和劉青也閃身躲在一堆纜繩之後,隻露出一雙眼睛觀察著海麵。
遠處的海平線上,一盞刺眼的探照燈光柱破開黑暗,正緩緩向他們這個方向掃來。一艘日軍的快速巡邏艇,正以不慢的速度駛過這片水域。它的輪廓在探照燈的逆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船長沉著地操縱著舵盤,將漁船的速度降到最低,讓船身幾乎是隨著洋流在漂移。他冇有試圖轉向,因為任何突然的機動都會在海麵上留下明顯的航跡。他賭的就是對方會將他們當成一艘熄了火、正在隨波逐流的普通漁船。
探照燈的光柱越來越近,甲板上一片死寂,隻有風聲和隊員們刻意放緩的呼吸聲。周衛國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手榴彈,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被髮現,他們會在第一時間炸掉這艘船,絕不給敵人留下任何線索。
光柱掃過了船頭,在甲板上停頓了片刻。那短暫的幾秒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周衛國能清晰地看到光柱中飛舞的塵埃和水汽。他甚至能想像出巡邏艇上,瞭望兵正用望遠鏡觀察著這艘破舊的漁船
終於,光柱移開了,繼續向遠方掃去。巡邏艇的引擎聲冇有變化,保持著原來的航線,從他們側方大約一公裡外的地方駛過,最終消失在夜幕的另一端。
直到那盞探照燈徹底看不見了,船長才鬆了口氣,重新將引擎的動力加上去。甲板上緊繃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下來。
「技術不錯。」周衛國走到駕駛室旁,低聲說了一句。
船長隻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迴應。他重新填上菸絲,用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這次有驚無險的遭遇,讓所有人都更加清醒地認識到此行的凶險。
「我們的時間不多。」劉青重新走到周衛國身邊,攤開了手中的地圖。
那是一份極為詳儘的九州軍事佈防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日軍的兵力、番號和防禦重點。
這是許忠義動用了不少資源才搞到的。
「船到鹿兒島後,我們需要在這裡登陸。」劉青的手指點在鹿兒島縣西側一處偏僻的海岸線上,「這裡的防備相對鬆懈一些。上岸後,我們有兩條路可以進入阿蘇山區。」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兩條路線。
「第一條,沿著公路北上,偽裝成商隊。這條路快,但風險高,沿途關卡林立,盤查很嚴。第二條,直接穿過九州山地,走小路。這條路慢,需要至少三天時間,但更安全。」
周衛國看著地圖,眉頭緊鎖。他的手指在第二條路線上來回摩挲。
「走山路。」他果斷地說道,「我們攜帶的裝備太多,經不起盤查。而且,走山路可以讓我們提前適應九州的地形,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有好處。」
「我也是這麼想的。」劉青收起地圖,「從鹿兒島到阿蘇山區,直線距離超過一百五十公裡。我們必須儘快趕到,與井上武的殘部匯合。否則,等那兩個師團的包圍圈徹底收緊,我們就隻能給他們收屍了。」
他頓了頓,看向周衛國:「所以,到了山區一切可都交給你了,我隻負責給他們提供武器裝備。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拖住敵人。要讓他們覺得,這股『叛軍』雖然難纏,但始終構不成致命威脅,讓他們產生一種『再加把勁就能全殲』的錯覺。隻有這樣,他們纔不會向上級請求增援,也不會輕易放棄。」
周衛國明白了劉青的意圖。他們要做的,就是吊著那兩個日軍師團的胃口,讓他們欲罷不能,直到四野的大軍在九州島登陸。
漁船乘風破浪,朝著南方疾馳。黎明時分,他們已經遠遠離開了東京灣,駛入了廣闊的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