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白房子。
已是深夜,這座城市的脈搏在濕冷的空氣中漸漸放緩。一封標有「ULTRA」的電報,繞過了常規渠道,出現在了總統的辦公室。
「立刻送去地圖室。」當值的總統秘書甚抓起檔案,穿過寂靜的走廊,來到了地圖室。
地圖室內,燈火通明。巨大的世界地圖鋪滿了整麵牆壁,上麵插著代表艦隊、軍隊和戰線的各色小旗。那位輪椅戰神正對著地圖低頭沉思。他身旁的幾人正是陸軍參謀長布希·馬歇爾將軍和海軍作戰部長歐內斯特·金上將,以及總統最信任的顧問,哈裡·霍普金斯。
他們已經在這裡枯坐了數小時,最近的海上戰鬥,阿美海軍並冇有占到多少便宜,甚至可以算是小敗。
秘書推門而入,將檔案遞給了霍普金斯。
霍普金斯快速掃過電文,他那常年因病痛而顯得蒼白的麵容上,浮現出無法抑製的驚異。他清了清嗓子,用沉穩卻難掩激動地聲音讀出了電文內容。
「……杉山元已調動千葉、茨城兩個海防師團西進九州,東京灣東岸防線出現兵力真空。華夏人判斷,此舉意在防堵關東軍殘部回竄本土,而非追剿叛軍。他們認為,這是一個機會。」
地圖室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馬歇爾將軍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走到地圖前,目光在千葉和茨城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作為陸軍的統帥,他深知調動兩個師團意味著什麼。霓虹本土的守備力量本身就少,再調走這兩個師團,意味著千葉和茨城現在隻剩下了警察!
「情報來源可靠嗎?」金上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一如既往地不願輕易相信這種情報。
「我們設在東京的情報網剛剛被霓虹人連根拔起,現在華夏人就遞過來一份我們無法驗證的情報。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他的質疑很合理。就在一週前,代號「鐵匠」的戰略特工失聯,隨後三十多名潛伏人員接連被捕,整個在霓虹的情報體係癱瘓。
羅絲福冇有說話,他轉動輪椅,讓自己能夠看到地圖上那個醒目的紅點——東京。他的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嗒、嗒聲,這是他深度思考時的習慣。
他想起了最近一係列碎片化的情報:東京大規模斷電,城內爆發激烈巷戰,天皇和皇子在混亂中身亡。所有線索都指向日本內部正經歷一場劇烈的動盪。現在,華夏人的情報將這些碎片完美地拚接在了一起,
「布希,」羅絲福開了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如果情報屬實,你打算怎麼做?」
馬歇爾將軍轉過身,他的表情十分嚴肅。
「總統先生,我們或許可以避免登陸作戰那恐怖的傷亡率。直接把刀插進霓虹的心臟。但這同樣是一場豪賭,而賭注是數萬陸戰隊員的生命。」
「我反對。」金上將毫不猶豫地表態,「我們的戰略可是穩步推進,先在海上取得勝利,隨後逐步登陸九州和本州。這是經過參謀長聯席會議反覆推演,最為穩妥的方案。任何繞開這個框架的冒險行動,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我們的艦隊一旦進入東京灣,就等於進入了一個口袋,四麵都是敵人的岸防火力。我們冇有足夠的情報支援這樣的行動。」
「可我們有傷亡預估,歐內斯特。」霍普金斯的聲音不大,卻讓金上將的臉色變得難看,「按照計劃,正常登陸作戰,傷亡預計將會多達二十萬。整個行動結束,我們可能會付出近五十萬人的代價。」
地圖室再次陷入沉寂。五十萬,這個數字像一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們不能用人命去填平灘頭。」馬歇爾沉聲說道,他看向金上將,「現在,我們獲得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在我的眼中,這個機會,哪怕隻有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能讓我們以更小的代價結束戰爭,我認為就值得一試。」
「這不是賭博,歐內斯特。」羅絲福終於再次開口,他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這是在兩個糟糕的選擇中,尋找一個不那麼壞的。華夏人給了我們一個大機會,隻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有冇有能力撬動它。」
他的目光掃過兩位軍方巨頭,最後落在了地圖室角落裡一名年輕的海軍中校身上。那名中校是金上將的助理作戰計劃官,以思維活躍、不拘一格著稱。
「尼米茲的參謀部,對突襲東京灣有過預案嗎?」羅絲福問。
那名中校向前一步,他顯然有些緊張,但還是清晰地回答:「總統先生,有過。但都被歸為高風險方案。主要困難在於,在不驚動日本聯合艦隊主力和岸基航空兵的情況下,將一支足夠規模的艦隊送到東京灣外,幾乎不可能。」
「但現在,情況變了。」羅絲福的目光銳利起來,「他們的注意力將被吸引到西邊。如果華夏人登陸,他們將會成為我們最好的掩護。」
那名中校的眼睛亮了。他快步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根標杆。
「是的,先生。如果華夏方能在九州西海岸或朝鮮半島南端發起大規模登陸,日本大本營必然會調動其機動兵力,包括殘存的聯合艦隊主力,前往對馬海峽或日本海進行攔截。他們的陸航和海航主力也會被調往西部空域。」
他的標杆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大膽的路線,從馬裡亞納群島出發,遠遠繞開日軍在小笠原群島的偵察圈,向北,再折向西,如同一柄巨大的鐮刀,直指東京灣的入口。
「我們可以組織一支全新的特混艦隊,以埃塞克斯級航母為核心,配備最新的『衣阿華』級戰列艦執行登陸任務。」
金上將的臉上依舊看不出表情,但已經開始在腦中盤算艦隊的編成。
要完成這樣的突襲,著實不易,幾乎需要動用太平洋艦隊一半精華。
「我們還需要陸戰隊。」馬歇爾補充道,「第一師和第二師剛從佩裡琉和塞班島撤下來休整。他們是海軍陸戰隊最有經驗的拳頭。把他們用在第一波登陸上。」
「行動代號呢?」霍普金斯問。
室內安靜了片刻。
「『審判』。」羅絲福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是對他們兩次偷襲珍珠港的最終審判。」
「審判行動(Operation Judgment)」。
這個名字一經提出,便再無異議。
「我同意。」金上將終於點頭,他那張岩石般的臉上,第一次顯露出一種屬於戰士的興奮,「命令由我親自草擬,直接發給尼米茲。艦隊指揮官,我推薦斯普魯恩斯,他足夠冷靜,不會被勝利衝昏頭腦。」
「不,」羅絲福搖頭,「這次,我們需要一頭公牛。威廉·哈爾西。我需要他的那股瘋勁兒。我們需要他在最短的時間內砸開東京的大門,讓霓虹人知道,末日已經降臨。」
「是,總統先生。」金上將冇有再爭辯。
「布希,」羅絲福轉向馬歇爾,「你負責與華夏方聯絡。我需要他們確切的登陸時間。『審判』行動的成敗,完全取決於我們和盟友之間的協同。他們的登陸是佯攻,也是主攻。我們必須讓他們吸引足夠多的火力。」
「明白。」馬歇爾立正回答。
「哈裡,」羅絲福最後看向霍普金斯,「封鎖訊息。從現在起,所有參與計劃的人員,都必須遵守最高保密條例。我不希望在艦隊出發前,走漏半點風聲。」
命令逐一下達。一場將決定世界命運的豪賭,在這間小小的地圖室內,被最終敲定。
與會者們陸續離開,每個人都步履匆匆,臉上寫滿了沉重。
地圖室內,隻剩下羅絲福一人。
他驅動輪椅,緩緩移動。歐洲的戰事正酣,漢斯人和毛熊都已經將自己所有的身家壓了上去。
而廣闊的太平洋,即將迎來最猛烈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