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忠義的電報很快就得到了回復,遠在印緬邊境作戰的雪豹特戰隊被總部首長點了名。
現在的印緬邊境,又進入了膠著狀態,寺內壽一這個老鬼子全線收縮,一心靜待海上的戰鬥結束。
他還在做著美夢,隻要海軍能夠完全控製太平洋,英吉利人失去後勤支援,自然就會不戰而降。
隻是他冇想到的是,後勤困難的會是他們,不過這是後話。
佐世保,長崎縣。
夜色如墨,浸透了港灣的每一寸水麵。一艘不起眼的走私貨輪關閉了所有航行燈,像一道幽靈,借著漲潮的暗流,悄無聲息地駛入港區外圍的一處廢棄碼頭。
空氣中混雜著海水的鹹腥、遠處鋼鐵工廠飄來的煤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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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與碼頭上的木板輕輕碰撞,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碼頭上,兩個穿著碼頭工服的漢子立刻丟擲纜繩,動作熟練地將船身固定。許忠義站在不遠處,黑色風衣外套的衣領高高豎起,遮住了他半張臉。他的視線一直掃視著碼頭後方通往市區的漆黑道路,耳朵捕捉著夜風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響動。
五天前,那份代號「李代桃僵」的電報發出後,整個小組便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
土肥原的視線雖然暫時被三菱商事引開,但那條老狗的嗅覺何其靈敏,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導致全盤崩潰。今夜,是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他要迎接的,就是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貨輪的側舷,一道狹窄的舷梯搭在了碼頭上。周衛國第一個走下來。他穿著和碼頭工人一樣的衣服,臉上抹著油汙,宛若一個真正的碼頭工人。
他用極快的速度掃視了一遍周圍的環境。他的目光在許忠義身上停頓了半秒,然後轉向碼頭的兩個出口,最後落回許忠義身上。
許忠義邁步上前。
「風起。」許忠義的聲音很低,幾乎和風聲融為一體。
「雲湧。」周衛國笑著回答。
對上暗號,兩人之間的最後一絲戒備消失。
「辛苦了。」許忠義笑著伸手和周衛國握了握。
「職責所在。」
周衛國側過身,讓出身後的隊員。
王德發、和尚、楊大力、徐虎……雪豹特戰隊的隊員們從船上走了下來。
他們每個人都背著一個沉重的帆布行囊,腳步輕盈,落地無聲,行動間帶著一種高度協調的默契。
在許忠義的眼中,他們就像是一頭頭猛獸,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探出了它的利爪。
王德發剛一站穩,就深吸了一口佐世保的空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
他曾經以留學生的身份在霓虹生活過,對這個國家,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熟悉。
「這邊是佐世保海軍工廠,霓虹聯合艦隊一半的船都在這裡維修保養。」他小聲對身邊的楊大力和徐虎說道。
說著他又伸手朝遠處那片連綿的巨大廠房輪廓點了點,「那邊,燈火最亮的地方,應該就是海軍陸戰隊的營區。這座城市,就是一座巨大的兵營。」
他的語氣裡冇有半點懷念,他自己也冇想到,昔日的華夏留學生,如今會以這種身份故地重遊。
和尚冇有說話,他默默地解開帆布行囊的繩釦,檢查了一下裡麵用油布包裹的槍械部件,然後重新繫好。他的眼神瞟過遠處海麵上那些如同山巒般的戰艦,嘴角露出一抹嘲諷。
「此地不宜久留,上車,咱們立刻離開這裡。」許忠義打斷了他們的觀察。
幾輛漆著「鈴木商行」字樣的卡車,早已停在碼頭的陰影裡。裡麵的司機都是許忠義的小組成員。
卡車車鬥裡堆滿了用油布包裹的木箱,隻在中間留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委屈各位了。你們的身份是鈴木商行的員工,正在為橫須賀海軍維修工廠運送的精密車床配件。路上可能會有憲兵檢查,無論發生什麼,我會去處理,你們誰也不準出聲,不準動。」
周衛國點了點頭,第一個鑽進車鬥。隊員們緊隨其後,在狹窄黑暗的空間裡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將行囊抱在懷中,整個人縮排木箱構成的陰影裡。
許忠義坐進副駕駛座。司機發動了卡車,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在寂靜的碼頭上顯得格外刺耳。卡車冇有開車燈,憑藉著司機對地形的熟悉,緩慢地駛離了碼頭,匯入了通往市區的沿海公路。
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規律的顛簸。車廂內,隊員們像一尊尊雕塑,紋絲不動。他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能感覺到身邊戰友身體的溫度,更能感覺到卡車每一次轉彎、每一次減速帶來的懸念。
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卡車速度明顯放緩。
前方出現了一片燈光,一道紅白相間的欄杆橫在路中央。是憲兵的臨時檢查站。幾個端著三八式步槍的憲兵,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所有過往車輛。一名曹長,按著腰間的軍刀,走到了卡車前。
司機搖下車窗,遞上了一整套檔案。
駕駛室裡的許忠義,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絲長途跋涉的疲憊,眼神卻古井無波。
那名曹長借著手電筒的光,仔細地翻看著檔案,視線在海軍省的紅色印章上停留了許久。
「這麼晚了,運什麼?」他開口問道,語氣有些疑惑。
「報告曹長閣下,」司機恭敬地回答,「是鈴木商行給橫須賀工廠緊急調運的漢斯國車床。海軍省的命令,三天之內必須送到。」
曹長冇有立刻放行,他繞著卡車走了一圈,用手電筒照了照輪胎,最後停在車廂門前,用槍托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鐵皮車廂。
「哐!哐!」
沉悶的響聲在車廂內迴蕩,彷彿直接敲在每個隊員的心臟上。和尚的肌肉瞬間繃緊,徐虎的手已經摸向了懷裡的匕首。
周衛國伸出手,在黑暗中輕輕按住了徐虎的手腕,然後又拍了拍和尚的肩膀。
「開啟檢查。」曹長的聲音從車後傳來。
司機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曹長閣下,這些都是高精密儀器,海軍工廠那邊有專門的技術人員負責開箱。我們冇有授權,萬一弄壞了……」
「少廢話!執行命令!」曹長厲聲嗬斥。
就在司機準備下車開門的一瞬間,副駕駛座上的許忠義開了口。
「這位軍曹閣下。」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勢。他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
「我們確實是在為帝國執行緊急任務。如果因為檢查而延誤了時間,影響到新軍艦的建造進度,這個責任,不知道是該由我們鈴木商行來負,還是由閣下來負?」
他說話的同時,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皮夾,施施然地取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名片是純白的底子,上麵印著「鈴木商行 社長 鈴木健三郎」的字樣,但在名字下方,還有一個雖然很小,卻極其醒目的燙金家徽——那是屬於伏見宮家的徽記。
曹長的手電光落在那個家徽上,身體不由一哆嗦。伏見宮博恭王元帥,海軍軍令部總長,皇室成員。這個名頭,在海軍勢力範圍內的長崎,份量可比首相還要重。
他臉上的蠻橫和懷疑褪去,瞬間變得十分恭敬。
他再次打量許忠義,對方從容不迫的氣度,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這是我的通行證件。」許忠義又遞過去一個證件本。
曹長開啟一看,是海軍軍令部簽發的特別通行證。這下,他額頭上滲出了冷汗。海軍元帥的紅人,執行海軍省的緊急任務。這車裡裝的,恐怕不僅僅是車床那麼簡單。
「非常抱歉!耽誤了您的時間!」曹長當即一個立正,對著許忠義一個九十度的鞠躬,「失禮了!」
許忠義笑著收回了名片和證件。
欄杆升起。
卡車重新啟動,一輛接著一輛平穩地駛過了檢查站。
直到所有卡車徹底遠離了檢查站,周衛國才聽到身後的車廂裡傳來幾聲極輕的、吐出濁氣的聲音。
車隊一路向東,在沉沉的夜色中,朝著東京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