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劉青背著手,在堆滿箱子的倉庫裡來回踱步。
隻是他發出的那笑聲,怎麼聽怎麼不懷好意。
戴老闆和鄭耀先剛緩過神,就看見劉青的這副表情。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
「劉同誌,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戴老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他現在看劉青眼神都帶著幾分警惕。
這小子腦迴路跟正常人不一樣,他這麼笑,準冇好事。
當然,是對敵人而言。
「六哥!」劉青停下腳步,眼睛賊亮,衝鄭耀先一招手,「那個田中信男交代的鬼子將軍,都記下了嗎?」
鄭耀先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
「都在這兒了。陸軍五個,海軍兩個,一共七個,個個都是手握重兵傢夥。怎麼,你是想?」
「嘿嘿嘿!」劉青一把搶過本子,翻開看了看,嘴咧到了耳後根,「我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驚喜?」戴老闆皺起眉頭,不明所以。
「對,一個足以讓他們對咱們感恩戴德的驚喜!」劉青一拍大腿,興奮道,「老戴,六哥,你們好好想想,現在小鬼子國內是個什麼情況?」
他也不等兩人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們的經濟早就崩了!要不是我之前賣給東條老鬼子的那批陳化糧,他們估計連兵都養不活了。現在全靠一口氣吊著。鬼子滿世界搜刮黃金,就指望著用這些硬通貨,從那些阿美利加黑商手裡換物資續命。」
「所以,黃金在現在就是小鬼子命根子!」
劉青頓了頓,指著滿倉庫的箱子繼續說道。
「東條老鬼子在前麵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而他們這幫將軍居然在後麵偷偷摸摸給自己攢小金庫!還一藏就是一百多噸!」
「你們說,這事要是讓日本國內那些人知道了,會怎麼樣?」
房間裡一下安靜下來。
戴老闆和鄭耀先都是高手,腦子一轉就明白了其中關竅。
鄭耀先最先反應過來,他那雙帶著幾分倦意眼睛裡,精光爆射。
「我明白了!」他一拍大腿,笑著說道:「這可是鬼子自己送上門的把柄!」
「現在鬼子國內,尤其是軍中,早就不是鐵板一塊。那些之前冇撈到多少好處,又眼巴巴等著晉升的少壯派軍官,可多得是!他們要是知道,自己在前線浴血奮戰,而這些高階將官卻在暗地裡大發國難財,私吞了足夠裝備幾個師團黃金……」
鄭耀先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都不用我們動手,他們就會把這幾個將軍生吞活剝了!所以隻要這份名單被證實,一場自下而上大清洗,就要開始了!」
聽到這,戴老闆一臉尷尬,想當初,國府內部的高官們可比這些鬼子玩的還要招人恨。
哪怕是他自己,也是各種貪墨。現在想想,得虧下麵的那些人冇有鬼子以下克上的傳統。
否則,他早就成了下麵軍官的槍下亡魂了。
想到這,戴老闆看著劉青不由感嘆。
借刀殺人啊,這手段,夠狠!
他看著劉青,眼神複雜。
用這位劉老弟的話說,新腦子果然好使。
他這個老傢夥還冇想到,劉青已經有了計劃。
「所以……」劉青笑眯眯地看著兩人,「我打算,把這份『驚喜大禮包』,通過咱們在日本潛伏許忠義小組,送給那些『有誌青年』。」
「齊公子最適合乾這種煽風點火事情了。」
「不對,這事兒冇那麼簡單。」鄭耀先作為專業人士,立刻補充道,「咱們的人不能直接參與進去。」
他搖了搖頭。「阿多丸號是咱們扣下的,這訊息鬼子遲早會知道。所以,我們的潛伏小組決不能和那個名單牽扯到一起。否則很容易被鬼子特高課的人注意到!」
「土肥圓賢二可不是無能之輩!」
「所以我們得把這份名單,還有那些將軍們利用『阿多丸』號走私證據,送到鬼子特高課特工的手上!」
「另外,分成兩份,海軍將軍的份交給那個田中信男的那個堂弟,就是咱們之前抓獲的那個田中少佐。那小子是鬼子陸軍參謀本部第二部的特工,他隻要將那東西提交給他的長官,又或者『不小心』遺落在某個陸軍激進派軍官聚會地點,這事兒一定能成。」
「關於陸軍將軍的那一份,我們可以想辦法捅給海軍那幫人。鬼子的陸軍海軍,本來就互相看不順眼,巴不得對方死。拿到這種黑料,他們不往死裡整纔怪!」
鄭耀先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場席捲日本高層巨大風暴。
「到時候,幾路訊息一匯總,互相印證,誰也賴不掉!那些將軍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而我們人,早就在風暴之外,深藏功與名!」
「高!」劉青衝鄭耀先豎起一個大拇指,「六哥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就這麼辦!還要把動靜搞大點!最好讓他們覺得,這是天照大神都看不下去,親自降下神罰!」
「這波啊,這波叫天降正義!」
戴老闆在一旁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把一個足以顛覆一個國家軍界陰謀給定了下來,感覺自己後背直冒涼氣。
他覺得老六和這個劉同誌已經青出於藍勝於藍了,這一手陰招玩得比他還要順手。
「好!」戴老闆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難以抑製激動,「就按你們說辦!需要任何資源,我會讓敵工部全力配合!」
這麼大價值的計劃,他冇有理由拒絕。
「那還等什麼!」劉青意氣風發地一揮手,「六哥,這事就交給你了!馬上安排!讓許忠義和齊公子準備接收我們『空投』!」
「放心。」鄭耀先轉身就走,「保證給那幾個鬼子將軍,安排得明明白白!」
倉庫裡,隻剩下劉青和戴老闆兩人。
劉青隨手從一個開啟箱子裡,又拿起一根金條,在手裡掂了掂。
「老戴,從他們動用阿多丸號來看,這絕對不是第一次了。咱們這次,隻是捅破了膿包。裡麵爛成什麼樣,誰知道呢?」
戴老闆看著他,冇說話。
「我估摸著,順著這條線查下去,一定能牽出一大串。到時候,都不用我們出手,鬼子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殘。」
劉青把金條扔回箱子裡,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先讓他們自己自己咬上一陣子,等他們元氣大傷,我們再給他們來個狠的。」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灰塵,心情無比舒暢。
從截獲阿多丸號開始,收穫就已經超出了預期。先是擊沉了阿美利加一艘驅逐艦,立了威;再是繳獲了四百多噸黃金,發了筆橫財;現在,又能用這事做文章,從內部攪亂小鬼子。
一石三鳥!
這買賣,賺翻了!
戴老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小子,真是個魔鬼。」
劉青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過獎,我隻是個愛國商人。」
三天後,香江,一處戒備森嚴的秘密審訊室。
這裡陰暗潮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
田中英二被兩名士兵架了進來。進來已經好幾天了,現在的他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變得皺巴巴,但眼神依舊透著一股不服輸狠勁。
他以為自己要被處決,心裡反而有種解脫。
可當他被推入房間,看清裡麵那個人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角落裡,一個男人蜷縮在地上,身上衣服還算乾淨,但已經冇了人形。不但頭髮花白,眼神空洞,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什麼。
「……家族榮譽……完了……我對不起天皇陛下……」
田中英二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那是他堂哥田中信男,阿多丸號的船長!
一個月前,他還和這位堂哥見過麵,那時候他還是一個意氣風發帝**官。可現在,他成了一個隻會唸叨失敗的行屍走肉。
「哥!」田中英二衝過去,卻被士兵死死攔住。
田中信男似乎冇聽見他呼喊,依舊沉浸在自己世界裡。
「喲,來了。」鄭耀先坐在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製打火機,哢噠,哢噠,金屬撞擊聲在安靜房間裡格外清晰。
「田中少佐,別激動嘛。我隻是安排你們兄弟見個麵,敘敘舊。」他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可這笑容在田中英二看來,比魔鬼還可怕。
「你……你對他做了什麼!」田中英二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鄭耀先。
「我?我可什麼都冇做。」鄭耀先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隻是想讓他,將船上那些東西背後的主人全部交代出來。可惜,你的這位堂兄有些不識時務,所以,不得已上了一些手段。」
「你!」田中英二怒目而視,激動得渾身顫抖。
「別急著發火嘛。」鄭耀先站起身,慢悠悠走到他的麵前,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拍在他胸口。「看看這個,好東西。」
田中英二低頭,那是一份名單,雖然隻有兩個名字,但後麵的那些東西,讓感到他心驚肉跳。
「這……這是什麼?」他聲音發顫。
「一份禮物。」鄭耀先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隻要將這份東西交給你的長官,你在香江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你看,你們大本營那些大佬,一個個節衣縮食,就差當褲子了。可你們前線這些將軍呢?一個個富得流油,私吞黃金都用噸來計算。嘖嘖嘖,我都不敢想,你的長官到底會怎麼處理這兩位膽大包天的傢夥!」
田中英二渾身發冷。
「放心,這一切都已經得到證實,證物證俱全。」鄭耀先直起身,拍了拍田中英二肩膀,「我知道,你們陸軍內部,有不少對高層不滿,覺得他們腐朽、墮落,一心想『下克上』,『清君側』熱血青年。」
「你可以拿著這份東西去告訴他們,機會來了。」
鄭耀先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把這份名單,帶回東京。把它交給你的長官,同時『不小心』遺落一份在某你們激進派軍官的某個聚會地點。我相信,他們會知道該怎麼做。」
田中英二猛然抬頭,難以置信看著鄭耀先。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鄭耀先彷彿看穿了他心思,「我是在幫你們天皇。你想想,蛀蟲太多,大樹可是會倒的。我這個人,心善,見不得這種事。」
「當然,」他話鋒一轉,「你也可以選擇不說。那我就把這份名單,連同你堂哥田中信男證詞,一起交給海軍那幫人。你知道,你們陸軍和海軍的那點破事,他們拿到他們自己的黑料,會怎麼往死裡整你們,不用我說吧?」
「到時候,你,你堂哥,還有你們田中家族在本土所有人……下場會怎麼樣,你自己琢磨。
田中英二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看著角落裡已經瘋癲堂哥,又看看手裡這份名單。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田中英二咬牙切齒地說道。
「很好,田中少佐,華夏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現在就是俊傑!」鄭耀先打了個響指,「來人,送田中少佐上路,讓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