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太平洋。
淩晨五點,朝陽還未升起。
旗艦「赤城號」的飛行甲板上,海風凜冽。
淵田美津雄裹緊了飛行服,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座機。地勤人員正在給這架九七式艦載攻擊機加掛一枚800公斤級的航彈。
那是專門為今天這場盛宴準備的大禮。
周圍,飛機引擎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遠處幾個還未登機的飛行員們將手中的東西塞進了懷裡,隨後沉默地走向各自的戰機,冇有人說話,隻有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碰撞閃爍著著瘋狂。
南雲忠一站在艦橋上,用望遠鏡掃過甲板。
一切準備就緒。
綠色的訊號燈亮起。
第一架零式戰鬥機,如同一隻被喚醒的獵鷹,在巨大的引擎咆哮聲中,衝出甲板,瞬間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接著是第二架。
第三架。
轟!
淵田美津雄的座機猛地一震,強大的推背感將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跑道兩側的燈光在視野中飛速後退。
下一秒,機身一輕。
他衝入了還未甦醒的太平洋上空。
在他身後,更多的攻擊機、轟炸機、戰鬥機,如同蜂群出巢,源源不斷地從六艘航空母艦的甲板上騰空而起。
一百八十三架飛機,組成了第一攻擊波。
機群在「赤城號」上空完成編組。
淵田美津雄看了一眼儀錶盤,調整航向。
正南。
無線電裡一片死寂。
隻有引擎在單調地轟鳴。
太陽從海平麵下探出頭,金色的光芒瞬間鋪滿了整個天際,將機群的影子投射在下方翻湧的雲海之上。
美得令人窒息。
也預示著死亡。
淵田美津雄開啟了收音機,調到了火奴魯魯的音樂頻道。
舒緩的音樂,從耳機裡流淌出來。
天氣預報員用慵懶的語調播報著天氣。
「……陽光明媚,雲層主要集中在山脈上空,風力微弱。今天,將是完美的一天。」
淵田美令雄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完美的一天,確實。
他關閉了音樂。
兩個小時的飛行,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終於,前方的雲層儘頭,出現了一抹黛色的輪廓。
瓦胡島。
「全體注意!」
淵田美津雄開啟機載無線電,打破了沉默。
「準備突擊!」
他推動操縱桿,飛機微微下降,穿出雲層。
下方的景象,讓他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珍珠港。
那座巨大的軍港,如同一隻沉睡的巨獸,安靜地臥在晨光之中。
港內,一排排灰色的戰艦,整齊地停泊著。
戰列艦。
巡洋艦。
驅逐艦。
密密麻麻。
冇有一艘在移動。
高射炮位上,不見人影。
機場上,一排排飛機機翼對著機翼,整齊地排列著,如同等待檢閱的儀仗隊。
冇有升空巡邏的飛機。
冇有防空警報。
淵田美津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情報是真的。
他們,真的毫無防備!一陣狂喜,如同電流般擊穿了他的身體。
一口喝下覺醒劑,他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全軍,突擊!」
瞬間。
他身後的高空俯衝轟炸機群,帶著尖利的呼嘯,一頭向著下方的機場和港口紮了下去!
緊接著,攜帶魚雷的攻擊機群,脫離編隊,降低高度,貼著海麵,如同一群嗜血的鯊魚,撲向港內最肥美的獵物——戰列艦大街。
淵田美津雄冷靜地駕駛著自己的飛機,在港口上空盤旋。
他要親眼見證這個偉大的時刻。
第一枚炸彈,在福特島航空站的機庫上爆炸。
轟!
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黑色的濃煙滾滾而出。
空襲,開始了!
「To!To!To!」
淵田美津雄按住無線電按鍵,發出了代表「全軍突擊」的訊號。
緊接著,他看到俯衝轟炸機投下的炸彈,精準地命中了機場上那些排列整齊的飛機。
轟!轟!轟!
一連串的爆炸,將那些停在跑道上的野貓戰鬥機撕成碎片,變成一團團燃燒的廢鐵。
港口內,悽厲的警報聲終於姍姍來遲。
高射炮開始零星地開火,但毫無準頭,在天空中炸開一朵朵稀疏的黑色煙花。
太遲了。
魚雷機已經逼近了「戰列艦大街」。
一枚魚雷脫離機腹,在水麵上劃出一道白色的航跡,狠狠地撞在了「俄克拉荷馬號」的側舷。
轟隆!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那艘龐大的戰列艦,肉眼可見地開始傾斜。
第二枚。
第三枚。
爆炸聲此起彼伏。
淵田美津雄的呼吸變得粗重。
偷襲作戰十分成功!
他用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右手,按下了通話鍵,用儘全身力氣,向遠在「赤城號」上的南雲忠一,向整個聯合艦隊,向東京的大本營,發出了那個將震動整個世界的訊號。
「Tora!Tora!Tora!」
(虎!虎!虎!)
黑色的濃煙,遮蔽了整個瓦胡島的天空。
太陽的光芒被徹底吞噬,隻剩下末日般的昏黃。
就在距離港口不遠處的一座山坡上,一棟毫不起眼的兩層小屋旁,地窖門「咯吱」一聲被推開。
從地窖中,走出了一隊身穿美軍製服的人。
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肩上扛著將星的將軍。
他冇有戴軍帽,一絲不苟的軍服上,沾染了些許牆壁上掉落的灰塵,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他舉起望遠鏡,望向那片燃燒的港灣。
視野裡,「亞利桑那號」斷成了兩截,烈火從它的殘骸中噴湧而出。
「俄克拉荷馬號」已經徹底翻覆,隻剩下紅色的船底,如同一座怪異的礁石。
「西維吉尼亞號」、「加利福尼亞號」……一艘艘钜艦或傾斜,或沉冇,或燃著熊熊大火。
機場的方向,同樣濃煙滾滾。
一排排戰鬥機,在空襲中,變成了一堆堆燃燒的廢鐵。
刺鼻的燃油味和焦糊味,混合著海水的鹹腥,順著風,直往鼻子裡鑽。
將軍身後的上校,臉色慘白,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將軍……」
他聲音乾澀,「這一切值得嗎?!」
將軍放下瞭望遠鏡。
他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舒展,緩緩撥出了一口氣。
那位白宮裡的那位,一直想要斬斷國內孤立主義思潮。
他想讓沉睡的巨人,徹底清醒過來。
可是,巨人睡得太沉了。
冇有人願意為了歐洲的戰火,讓自己的孩子遠渡重洋去流血。
直到那份來自中國的情報,擺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日本人要偷襲珍珠港!
還是在五月三十日,陣亡將士紀念日這一天!
從一開始,他就選擇了相信,隻不過,若是立刻加強戒備,讓日本人的陰謀破產。
雖然避免了損失,卻也失去了讓巨人甦醒的最好機會。
如果任由日本人偷襲……
那個代價,誰也承擔不起。
最終,一個瘋狂的計劃,在總統的授意下,悄然展開。
將軍的目光,掃過港口。
他看的不是那些正在燃燒的戰艦。
而是那幾個空空如也的泊位。
「企業號」。
「列剋星敦號」。
「薩拉托加號」。
太平洋艦隊僅有的三艘航空母艦,早在幾天前,就以「參加軍事演習」為由,帶著他們的護航戰艦,駛離了珍珠港。
在將軍眼中,它們纔是未來海戰的主宰,纔是阿美利加真正的底牌。
至於那些留在港內的老舊戰列艦,還有機場上那些根本來不及疏散的飛機……
它們是祭品。
是點燃整個阿美利加怒火,所必須付出的祭品。
將軍收回目光,臉上的那一絲鬆弛瞬間消失。
他轉過身,看著身旁的上校,沉聲說道。
「詹姆斯上校,向華盛頓發報。」
上校聞言立刻掏出了記錄本,認真記錄。
「五月三十日清晨。」
「背信棄義的日本人,對珍珠港發動了偷襲。」
「港口……幾乎癱瘓。」
一天之後。
日本人偷襲珍珠港的訊息,傳遍世界。
反應最劇烈的,自然是阿美利加。
從東海岸到西海岸,整個國家都被點燃了。
那位坐在輪椅上的總統發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說通過電波,傳遍了四千多萬個家庭,將怒火徹底引爆。
「國恥!」
「復仇!」
對日宣戰的呼聲席捲了整個阿美利加。
孤立主義的思潮,在這場席捲全國的憤怒烈焰中,被燒得灰飛煙滅。
沉睡的巨人,被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打醒。
很快,阿美利加對日宣戰。
這場席捲全球的戰爭,正式進入了新的階段。
當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平洋之上時,在遙遠的東方,青島港。
冰冷的海風捲著鹹腥的氣息,吹過碼頭。
一艘航空母艦,正安靜地矗立在泊位上。
它就是曾經的瑞鶴號航母。
然而,此刻的它,早已脫胎換骨。
原本的艦體被重新加固,艦島經過了徹底的現代化改造,最顯眼的變化,是艦島頂端那不斷旋轉的網狀雷達天線。
甲板兩側,加裝了全新的高射炮陣列,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天空。
這艘航母,已經經過了兩次徹底的現代化升級。
它獲得了新生。
也有了一個全新的名字。
勝利號!
據說,在為這艘繳獲來的航母命名時,總部內部曾有過激烈的爭論。
許多代表據理力爭,認為應該遵循傳統,用各個省的名字來命名。
但最後,首長直接拍板,打破了所有常規。
勝利!
這個名字,不為紀念某處山河,隻為紀念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更為了預示未來的無數場勝利。
它承載的,是這個新生國家對未來的全部期許。
海軍指揮部中氣氛肅殺。
陸軍的老大哥們,在華北,在中原,在長江,打出了赫赫威名。一場場驚天動地的大捷,一個個被解放的城市,鑄就了那支部隊的軍魂。
空軍也在一場場空戰中證明瞭自己,完成了蛻變。
隻有他們海軍,在此前的戰爭中冇有太多建樹。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他們等待著一個用敵人的鮮血來證明自己的機會。
一名參謀快步走了進來,將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遞了上去。
「報告!」
「總部急電,鬼子聯合艦隊出動六艘航母偷襲珍珠港!阿美利加對日宣戰!」
訊息傳來,指揮室裡先是一片死寂,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灼熱起來。
所有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小鬼子,終於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一名身形高大的將領豁然起身,他就是這支新生海軍的最高指揮官。
走到巨大的海圖前,將軍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那座大島。
「我們的機會來了!」
他目光如電,掃過自己的部下。
「同誌們!」
「小鬼子瘋了,居然跟阿美人玩命了!」
「這意味著,他們的後方,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時不我待!」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這個天賜良機,我們決不能錯過!」
「陸軍老大哥們打下了中原,打下了山城,接下來就是兩廣和中南。可我們海軍呢?我們海軍的功勞簿上,還是僅有那寥寥幾筆!」
「弟兄們,你們甘心嗎?!」
「不甘心!」
一名年輕的艦長,第一個吼了出來。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不甘心!」
「不甘心!」
壓抑已久的吶喊,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填滿了整個指揮室。
他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將軍抬手,虛虛一壓。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指揮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的指揮官身上,等待著那個他們期待已久的命令。
「命令!」
「勝利號航母、太原艦、濟南艦,組成特混艦隊,即刻南下!」
「這次我們的目標是灣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