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寧要塞以西,三十裡。
崎嶇的山路兩側是掛滿了冰淩的黑鬆林。
宋卓文趴在雪窩子裡,一動不動。
冷風裹挾著雪粒,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但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他手裡攥著的,是一具嶄新的「四零火」。
沉甸甸的,還帶著機油味兒。
旁邊,抗聯的戰士們也都鳥槍換炮,手裡不是「三八大蓋」,而是清一色的五六半,甚至還有幾挺捷克式輕機槍。
這些,都是八路軍總部那邊,通過空投送來的。
「老宋,來了!」
負責瞭望的戰士,貓著腰走了回來。
宋卓文精神一振,抬起頭張望。
遠處的公路上,揚起了一溜煙塵。
來了!
車隊的速度不慢,一輛軍用卡車在前,護著中間的兩輛黑色轎車,後麵是十二輛裝滿東西的卡車,最後麵還有兩輛滿載鬼子士兵的卡車殿後。
每一輛卡車上,都有數名荷槍實彈的鬼子守衛,車頂棚上還架著歪把子機槍,機槍手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排場還不小。」
宋卓文冷笑一聲,把「四零火」的瞄準具對準了打頭的卡車。
「準備!」
他低喝一聲。
「嘩啦!」
雪地裡,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同時抬了起來。
車隊越來越近。
宋卓文甚至能看清第一輛卡車駕駛室裡,那個鬼子司機緊繃的側臉。
「打!」
他果斷扣動了扳機!
「嗵——!」
一枚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閃電般竄出。
「轟!!!」
打頭的卡車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
破碎的零件和鬼子的殘肢,被氣浪掀起幾十米高,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隱蔽!敵襲!」
車隊瞬間大亂。
但還冇等鬼子反應過來,山林間,射出了雨點般的子彈。
「嗵!嗵!嗵!」
三門60毫米迫擊炮同時開火。
炮彈落在車隊中間。
「轟隆!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震得鬆林間的積雪簌簌而落。
「噠噠噠!噠噠噠!」
輕重機槍的掃射聲緊隨其後,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火網。
鬼子的押運隊,也不是吃素的。
他們訓練有素,在最初的慌亂後,迅速就地臥倒,利用車輛殘骸和路基還擊。
「歪把子」的射擊聲「咯咯咯」地響個不停。
中間那輛黑色轎車裡,關雪猛地撞在椅背上。
「怎麼回事?!」
她一把推開車門,就地一滾,躲到了車輪後。
眼前的景象讓她目眥欲裂。
最前麵的卡車徹底報廢,燃燒的烈焰烤得人臉生疼。
「科長!是抗聯!他們的火力太猛了!」
一個臉上全是血汙的憲兵小隊長連滾帶爬地過來報告。
「這b不可能!抗聯怎麼會有這麼強的火力?!」
關雪難以置信地看著山坡上不斷噴吐的火光。
迫擊炮不要錢似的往下砸,還有那拖著尾焰的古怪武器。
這火力,甚至比他們一個大隊的配置都猛!
「還擊!掩護貨物!絕不能讓他們靠近!」
關雪拔出白朗寧,厲聲尖叫。
她知道車上裝著什麼,那是價值連城的國寶,是她升官發財的階梯,丟了,她萬死莫贖!
「轟!」
又是一發火箭彈,直接命中了一輛運輸貨物的卡車。
車廂被炸得四分五裂,幾個沉重的木箱子滾落出來。
「搶箱子!快!」
關雪瘋了一樣衝了出去。
「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掃在她腳邊的雪地上。
一個忠心的衛兵撲過來,將她按倒。
「噗噗!」
兩發子彈鑽進了衛兵的後背。
「龜田!」
關雪眼圈瞬間紅了。
戰鬥呈現出一邊倒的局勢。
在絕對的火力優勢麵前,鬼子的抵抗顯得蒼白無力。
宋卓文貓著腰,在掩體間快速移動,指揮著戰鬥。
「三組!壓製那挺重機槍!」
「迫擊炮!延伸射擊!別讓他們跑了!」
這一仗,他打得酣暢淋漓。
以前跟鬼子打仗,一顆子彈都得掰成兩半用。
現在?完全冇有任何顧慮。
「殺啊!」
抗聯戰士們士氣如虹,從山坡上衝了下去。
鬼子的防線徹底崩潰。
剩下的幾個鬼子,見勢不妙,想鑽進樹林逃竄。
「突突突!」
一梭子子彈過去,全都撂倒在雪地裡。
戰鬥結束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硝煙瀰漫,空氣中充滿了刺鼻的火藥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老宋,解決了!」
老顧興奮地跑過來,手裡還拎著一個鬼子少尉的指揮刀。
「箱子呢?清點一下,一個都不能少!」
宋卓文冷靜地下令。
「是!」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那輛黑色轎車旁。
關雪被兩個戰士反剪著雙臂,按在雪地上。
她頭髮淩亂,風衣上沾滿了泥雪,精緻的妝容早已花掉,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宋卓文,充滿了怨毒。
「狗東西!你敢……」
「啪!」
宋卓文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閉嘴。」
他冷冷地看著這個女人。
「帶走。」
「是!」
戰士們押著關雪就要走。
「等等。」
宋卓文突然叫住他們。
他走到關雪麵前,緩緩摘下了自己臉上的蒙麵巾,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
關雪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彷彿見到了鬼一樣。
「你……你……」
她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很驚訝?」
宋卓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淡漠。
「關科長,重新認識一下。」
「我,抗聯,宋卓文。」
「不可能!你一直在憲兵隊的眼皮子底下……」
關雪臉色煞白,聲音都在顫抖。
「你這個……騙子!」
「騙子?」
宋卓文笑了,「我騙你什麼了?別忘了,你們是強盜!」
他冇再理會崩潰的關雪,轉身走向那些裝著國寶的箱子。
「弟兄們,搭把手,把這些老祖宗的東西,帶回家!」
身後,關雪頹然地跪倒在雪地裡,雙目失神。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