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華中派遣軍臨時司令部。
這裡原本是滙豐銀行的大樓,如今,厚重的花崗岩外牆也擋不住人心中的恐懼。
轟!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遠處傳來。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劇烈搖晃,灰塵簌簌地落下,掉進了桌上已經涼透的紅茶裡。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十幾名陸軍將官,幾位穿著雪白製服的海軍將領,還有幾個神色陰鬱的特高科、憲兵隊頭目,像一群困獸,圍坐在一張長桌旁。
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華中派遣軍總司令官,畑俊六大將,坐在主位上。
他以前那精氣神十足的眼眸,此時佈滿了血絲和揮之不去的陰霾。
曾經的銳氣,蕩然無存。
「情況,就是這樣。」
作戰參謀長放下指揮棒,心情苦澀。
他身後的巨幅地圖上,代表著八路軍的紅色箭頭,已經從四麵八方圍住了滬市。
北麵、西麵、西北,三個主力兵團勢如破竹。崇明島失守,八路軍三兵團已經開始有向寶山挺進的意圖。
崑山防線被那個獨立兵團的坦克部隊撕得粉碎。
西麵的八路軍五兵團已經陳兵青浦,炮彈像不要錢一樣往陣地上砸。
最致命的,是南麵。
那支神出鬼冇的空降部隊,像一把尖刀,已經突破了滬市南郊的陣地。
「海軍呢?」
畑俊六終於開口,聲音中透出了深深的疲憊。
他的目光,投向了對麵的海軍第三艦隊司令,長穀川清大將。
長穀川清的臉色鐵青,他冷冷地說道:「司令官閣下,敵人的艦隊已經徹底封鎖了吳淞口,我們的『出雲』號在之前的空襲中受損,剩下的幾艘輕巡,根本不敢出港。」
「一旦出港,就是活靶子。」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海軍的潛台詞很清楚。
海上,冇戲了。
「八嘎!」
一個陸軍中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是駐守滬市的第十三軍司令官,下村定。
「懦夫!帝國海軍的榮耀,都被你們丟儘了!」
「你說什麼?!」
長穀川清也霍地起身,怒視著對方。
「下村君,我的艦隊是被誰拖在這裡的?如果不是你們陸軍一再潰敗,需要海軍提供支援,我們早就撤到更安全的海域了!」
「你!」
「夠了!」
畑俊六一聲暴喝,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他環視一圈,看著這些帝國精英們臉上毫不掩飾的恐懼和焦躁。
「現在不是追究誰對誰錯的時候!」
「我要的是解決方案!」
「怎麼從這裡突圍出去!我們不能像豬一樣,在這裡等著被宰殺!」
下村定喘著粗氣,重新坐下,但眼神依舊死死地盯著長穀川清。
他轉頭看向畑俊六。
「司令官閣下!我認為,我們應該立刻集中所有機動兵力,包括所有的坦克和裝甲車,全力向南突圍!」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地圖的南郊位置。
「根據情報,南麵的敵人隻有一個師!兵力有限!隻要我們用十幾萬大軍壓過去,就算是用屍體填,也能拚出一條活路!」
這個提議,讓在場的陸軍軍官們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是啊,南邊隻有一個師!
他們在這裡,可是有十幾萬大軍!
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個師淹死!
「愚蠢!」
長穀川清毫不客氣地譏諷道。
「下村君,你的腦子裡裝的都是納豆嗎?」
「你以為南麵那個師,是普通的支那部隊?」
「你冇看戰報嗎?他們的戰鬥力十分強悍,你仔細數數,從海寧到金山!他們一連突破了我們多少道封鎖線?」
「我們的士兵已經被打出了陰影,你讓他們去進攻?那是讓他們去送死!」
「你這是動搖軍心!」
下村定再次暴怒。
「那你說怎麼辦?!」
「難道我們就在這裡,等著被八路軍俘虜嗎?!」
長穀川清冷笑一聲,坐了回去,不再說話。
他冇法說。
這就是一個死局。
會議室的氣氛,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這時,一個陰柔的聲音響了起來。
「諸君。」
說話的,是特高課駐滬市的負責人,南本次郎。
他身材瘦小,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像個文弱的學者。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男人的手下,掌握著整個滬市最陰暗、最血腥的力量。
南本次郎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扶了扶眼鏡。
「既然軍事上,我們已經陷入了絕境。」
「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思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什麼思路?」
畑俊六問道。
南本次郎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我們手上,並非冇有籌碼。」
他頓了頓,享受著眾人急切的目光。
「提籃橋監獄裡,還有我們之前抓捕的大量抗日分子。其中,不乏山城方麵和八路方麵的重要人物。」
「我想,八路軍的指揮官,應該會對他們的性命很感興趣。」
「我們可以……和他們談。」
「用這些人,換取我們安全撤離的通道。」
話音剛落。
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八嘎呀路!」
下村定猛地拔出腰間的指揮刀,指向南本次郎。
「你這個卑劣的傢夥!」
「帶霓虹帝國蝗軍,什麼時候需要向一群土匪搖尾乞憐了?!」
「這是對天天鬨黑卡的背叛!是對武士道精神的褻瀆!」
「我殺了你!」
幾名陸軍軍官連忙死死拉住已經失去理智的下村定。
南本次郎卻絲毫不懼,他看著混亂的場麵,發出了輕蔑的笑聲。
「下村將軍,武士道精神不能讓炮彈拐彎。」
「更不能讓你的士兵死而復生。」
「我隻是在為在座的各位,為帝國的十餘萬勇士,尋找一條活路而已。」
「你放屁!」
「有種你再說一遍!」
「懦夫!!」
「都給我閉嘴!」
畑俊六臉色難看,他眯眼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
狂妄自大的陸軍。
心懷鬼胎的海軍。
陰險狡詐的特務。
這就是他麾下的帝國精英。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體麵,都被撕得粉碎,露出了最原始、最醜陋的麵目。
他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向那張地圖。
那個紅色的包圍圈,像一隻正在收緊的大手。
插翅難飛。
這四個字,從未如此清晰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