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佇立在風雪裡,目送著鬼子的車隊消失在視野儘頭。
他始終冇有回頭,不敢看身後那些蹣跚的身影。
眼眶裡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打轉,他仰起了頭,不讓它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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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人,隻流血,不流淚!
可他們的血,已經快流乾了!
突然,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從駐地大門處傳來。
「快!都他媽快點!」
「擔架隊!跟上!」
「所有人都動起來!」
是醫療隊。
幾十名穿著白色罩衣的軍醫和護士,衝了出來。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焦急。抗聯戰士們才走了幾步,就被這支隊伍攔了下來。
領頭的是一名戴著眼鏡的老軍醫,他跑得最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撥出的白氣很快便被寒風吹散。
當他們看清抗聯戰士們身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同誌,你的手……」一名年輕的女護士,激動地看著張鐵山那空蕩蕩的袖管。
「冇事。」張鐵山咧開嘴,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小傷,不礙事,先看看我兄弟!」
他用僅剩的右手,指向了旁邊一個被攙扶著的戰友。
那個戰友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都別動!」
「所有人,原地接受檢查!」
他快步走到那個斷了腿的戰士麵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撩開對方破爛的褲腿。
隻看了一眼,老軍醫的眼角就狠狠抽動了一下。
褲腿下,小腿的骨頭已經刺穿了皮肉,裸露在外,和血肉凍結在了一起。
看著那已經呈現紫黑色的小腿,老軍醫滿含熱淚,他捂著嘴,不想自己哭出來。
這條腿,保不住了!
「快,擔架隊,帶他去臨時醫院!」
張鐵山站在一旁,麵露憂愁。
「誰乾的?」楚雲飛也被老軍醫的呼喊聲吸引,快步走了過來。
「小鬼子!他們知道我們要被拿來交換,又不想我們回來後繼續和他們作戰!所以就對他們下了毒手!」
「混蛋!」
楚雲飛身後的一個縱隊戰士,再也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他猛地轉過身,用袖子胡亂地擦著臉。
一個又一個遍體鱗傷的戰士,被攙扶著,抬著,送進了晉西縱隊的臨時救護站。
救護站裡,十分暖和,抗聯戰士們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軍醫和護士們小心翼翼地剪開他們身上那些幾乎和皮肉長在一起的破布。
當那些猙獰的傷口徹底暴露在空氣中時,好幾個年輕的護士都忍不住別過了臉,發出了壓抑的嗚咽。
鞭痕、烙鐵的燙傷、被刺刀劃開的口子……
新傷疊著舊傷,幾乎冇有一塊完好的麵板。
那獨眼的漢子,看著護士們認真地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他動了動嘴唇,一個年輕的護士湊了過去。
「姑娘!替我...跟首長說,我們在那邊......冇給抗聯丟人!」
說完,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金陵城迎來了40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二野指揮部內,老政委,老趙和劉青圍坐在火爐旁烤著火。
北平傳來的訊息,讓屋裡的氣氛十分凝重。
「這幫毫無人性的東西,連這種損招都能想出來!」老政委和老趙都是讀書人,翻來覆去也隻有這幾句罵詞,胸中的怒火卻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這些關東軍,根本不能稱之為人!」老趙恨恨地說道
劉青用火鉗從火爐裡夾出來三個烤番薯,丟在了旁邊的鐵盤裡。
他抬起頭,看著兩人。
「不。」
「政委,老趙,你們說錯了。」
「拿他們跟畜生比,那是侮辱了畜生。」
老趙愣了一下,看向劉青,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老政委也皺起了眉頭,他從劉青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冷冽的殺意。
劉青拿起一個滾燙的番薯,在手裡拋了拋,組織了一下語言。
「你們以為,那些被俘虜的同誌,隻是被折磨,被虐待?」
「不。」
他搖了搖頭,「在鬼子眼裡,我們的戰士,我們的同胞,甚至都不能算作是人。」
「他們有一個專門的詞。」
劉青停頓了一下,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才說道「馬路大。」
「什麼意思?」
老政委追問,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
「日語。」
劉青的目光,落向了火爐裡正在熊熊燃燒的木柴。
「原木的意思。」
「他們管活生生的人,叫木頭!」
趙剛的呼吸一滯,不可思議地看著劉青。
老政委的臉色,在火光的映照下,一點點沉了下去。
「鬼子那邊對這些訊息封鎖的很嚴!所以很難傳出來。」
劉青點了根菸,深吸了一口,這才將他知道的一一講述給兩人。
屋子裡,一片死寂。
趙剛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知不覺間已經攥成了拳頭,
老政委臉色陰沉,那微微顫抖的雙手顯露出他的憤怒。
「他們……他們在哪兒乾這種事?」
「哈爾濱。」
「他們有一支部隊,對外宣稱是關東軍防疫給水部。」
「而部隊的內部序列號為731!」
劉青站起身,走到了窗邊,看著外麵飄揚的雪花。
金陵的雪,遠不如北平的酷烈,帶著幾分江南的濕潤。
可此刻,他隻覺得冷。
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關東軍對那些抗聯戰士們下的毒手,根本不算什麼。」
「因為他們,是要拿來交換的『籌碼』,是有價值的。」
「而那些冇有價值的『馬路大』,他們的結局,就是我剛纔說的那些。」
「最可恨的是那些鬼子!他們並不認為自己是屠夫,是劊子手。」
「他們管自己叫……科學家。」
「混蛋!」老趙啪的一掌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小劉,這些訊息可靠嗎?」老政委十分認真的問道。
「我以人格擔保!」
「好!」老政委重重一點頭,「這件事,我要親自向首長匯報!決不能讓這些披著人皮的魔鬼,再逍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