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空間內,依舊是那副灰暗死寂的景象。
玉燈燈垂著頭,頭發散亂,遮住了臉。
幾十根粗大的鎖鏈從虛空中延伸出來,刺入他的身體。
他麵前的空間忽然開始扭曲。
玉燈抬起頭。
一道人影從扭曲的空間中邁步而出。
玉燈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那雙眼睛,漆黑深邃的。
“你……你……”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王一言嘴角帶著笑。
他往前走了幾步,上下打量著玉燈。
“別那麽驚訝,玉燈大師。”
他聲音帶著調侃。
“境界上有點突破,你看,我第一時間就過來給你報喜。開不開心?”
玉燈目光死死盯著王一言,盯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睛。
王一言沒有在意他的目光。
他隨意往下一坐,原本空無一物的地上,憑空構造出一把椅子。
靠在椅背上,他翹起腿,伸出手指,對著玉燈輕輕一勾。
鎖鏈嘩啦啦響動。
玉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著,從半空中緩緩降下,送到王一言麵前三尺處。
他懸在半空,與王一言平視。
王一言看著他,“玉燈大師。”
他的語氣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你也是人族,卻整天想著破壞人族氣運,放歸墟萬族迴歸,你說你好好的人不當,當什麽人奸?”
玉燈的嘴唇動了動,“你……洞天了……”
王一言笑了一下。
“嗯,洞天。”
玉燈那雙眼裏有恐懼,有不甘,也有說不清的情緒。
“不可能……你才……你才十四……”
“十五了。”
王一言糾正他。
玉燈張著嘴,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一道藍光從王一言懷裏飄出,姬衍的身影從封妖碑裏鑽了出來。
他飄在半空,圍著玉燈轉了一圈,“小友,跟他廢什麽話?”
姬衍飄到王一言身邊,指了指玉燈。
“他就欺負你是老實人,你把他交給老夫,老夫讓他體驗體驗什麽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保證你問什麽他答什麽。”
玉燈瞥了一眼姬衍的虛影,嚥了口唾沫。
王一言也沒理姬衍。
他看著玉燈,臉上還帶著那抹淡淡的笑。
“玉燈大師,你說呢?”
玉燈閉上眼。
“你殺了我吧。”
王一言搖搖頭。
“殺你?那多沒意思。”
他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後無聲消散。
臉上的笑,也散了,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他。
玉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了他。。
他的身體開始扭曲,四肢、軀幹、頭顱,被看不見的力擰成不可能的角度。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皮肉被擰出詭異的褶皺。
他張著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在他意識深處,玉燈在瘋狂嘶吼。
然後,他感覺到了。
有一股力量伸進他的腦子裏,一把攥住他所有的記憶、情緒、意識,然後往外拽。
第一道透明的影子從他天靈蓋飄出——胎光。
第二道從胸口飄出——爽靈。
第三道從丹田飄出——幽精。
三魂,被一縷一縷抽走。
緊接著,七道微光從身體各處飛出,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七魄,被一縷一縷剝離。
十道光影懸在半空,每一道都模糊不清,隱約能看出人形,卻沒有任何麵目。
它們像是被驚散的鳥群,在虛空中四處亂竄,想要飛迴那具軀體,卻怎麽也飛不迴去。
王一言抬起手。
十道光影向著他掌心聚攏。
它們拚命掙紮,卻掙不脫。
一點點收縮,一點點壓縮,從拳頭大縮到雞蛋大,從雞蛋大縮到乒乓球大小。
最後,一顆灰白色的珠子,靜靜躺在他掌心。
珠子裏,有十道細小的光影在瘋狂衝撞。
它們撞到珠壁,又被彈迴去,再撞,再彈迴。
像是被關在瓶子裏的一群飛蛾,徒勞地尋找出口。
王一言低頭看著那顆珠子,嘴角勾起。
他又抬起頭,看向那具還在扭曲的軀體。
那具身體已經沒有人形了,被擰成一根麻花,骨頭斷成無數截,皮肉撕裂又粘連。
王一言冷哼一聲。
那具軀體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消散。
碎片飄起來,在空氣中無聲湮滅。
玉燈的意識還在那顆珠子裏。
他拚命衝撞,想要出去,想要迴到那具身體裏。
但珠子紋絲不動。
最後,具軀體徹底消散在虛空中。
什麽都沒留下。
隻有那幾十根鎖鏈還懸在半空。
王一言把珠子舉到眼前,看了看裏麵那十道還在衝撞的光影。
姬衍飄過來,湊到他手邊,眯著眼打量那顆珠子。
“小友,你留著他這三魂七魄幹什麽?直接捏碎拉倒了,省得費心。”
王一言搖搖頭,把珠子收進懷裏。
“我說了,就這樣讓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他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他的三魂七魄,我留著有用。”
姬衍想問有什麽用,但看著王一言那副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嚥了迴去。
他跟著這小子這麽久,也知道他什麽尿性了,這種時候問也不會迴答他。
“走吧。”
王一言轉身,身影消散在空間內。
姬衍飄在半空,迴頭看了一眼那幾十根空蕩蕩的鎖鏈。
它們還在輕輕晃著,像是有意識似的。
“滾滾滾,老夫人都沒了還晃個屁,現在討好老夫有什麽用?”
說完,也化作一道藍光消失不見。
洞天空間裏,隻剩下那幾十根鎖鏈。
嘩啦,嘩啦,響個不停。
某處無名海域。
一艘三桅大船破浪而行,船身漆黑,帆上繡著一輪暗金色的殘月。
甲板上站著二十餘個精悍漢子,腰懸彎刀,目光警惕,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船艏處,一個中年男人負手而立,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海天線。
黃天道地元子,如今化名黃道。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頭發隨意束著,和當初那個黃天道壇主判若兩人。
海風吹過來,鹹腥潮濕,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眯起眼,想起幾個月前的事,那個青衣青年從天上一路追殺他到海上。
他逃了幾天夜夜,真氣耗盡,渾身是傷,最後拚著自爆一件法器才從那人手下逃脫。
地元子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青年跟有什麽大病一樣,死追著他不鬆口。
他又沒殺他爹,至於嗎?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不想了,都過去了。
大乾他是不敢迴了,道主死後,黃天道那點家底他也守不住。
留在那裏,遲早被六大世家清算,或被那個少年捏死。
現在這樣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