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慶,三真派弟子。
刀法尋常,身法尋常,能撐到現在,全靠一股狠勁。
此刻他正被三頭人形傀儡逼到絕境。
一頭傀儡的鐵劍橫掃過來,他躲閃不及,腹部被劃開一道口子。
還沒等他反應,身後那具傀儡一劍刺出,劍尖從後背透入,胸前透出。
他低頭看著那截劍尖,嘴唇動了動,什麽都沒說出來。
隨後那傀儡將他高高舉起,懸在半空。
光幕外,一片驚呼。
“元慶!”
三真派長老猛地向前一步,臉色煞白。
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然後——
光芒一閃。
周元慶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現在演武場上,站在那座島旁邊。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
那裏完好無損,連一道疤痕都沒有。
他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
“我……我沒死?”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島,看著光幕上的身影,他瞬間明白了。
然後他轉過身,麵朝那座最高的觀禮台,一揖到底。
周圍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像炸開了鍋。
“不會死!上島不會死?!!!”
“我他媽剛纔要是進去就好了!”
“我……我本來也想過要進去的,可我怕……”
點蒼派那邊,之前退迴去的那個弟子,此刻臉色鐵青。
剛才那個推開他走進去的師兄弟,此刻正在光幕上拚命逃竄,但腰間卻掛著一株靈芝。
更多的人捶胸頓足,仰天長歎。
懊惱聲此起彼伏。
演武場四周,那些掌門長老們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有人鬆了口氣,因為自家弟子進去了,而且不會真死。
崆峒派掌門嘴角抽了抽,因為自家弟子一個都沒進去。
點蒼派掌門轉頭看了玄真子一眼。
“北平王剛纔是故意嚇他們的?”
玄真子撚著胡須,沒有說話。
他心裏其實也在嘀咕,北平王這是唱哪出?但這話不能亂說。
點蒼派掌門等了幾息,見他不答,訕訕地收迴目光。
光幕上的畫麵還在流轉。
竹林深處,一座竹樓靜靜立著。
王瑾瑤踉蹌著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她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身上七八道傷口,最深的在左臂,皮肉翻卷,血順著手肘往下滴。
她低頭看了一眼,撕下一截衣角,胡亂纏在左臂上,勒緊。
然後轉身從門縫往外看。
那些傀儡追到竹樓前三丈處,停下了。
它們站在原地,沒有五官的臉對著竹樓的方向,站了幾息,然後轉身,消失在竹林深處。
王瑾瑤等了一會兒,確認它們不會迴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打量著這座竹樓。
一樓空蕩蕩的,隻有幾張落滿灰塵的蒲團。
她順著樓梯往上走。
二樓也是空的。
隻有靠窗的地方,放著一張矮幾。
矮幾上,擺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王瑾瑤走過去,拿起那本冊子,翻開。
第一頁,隻有一行字,“竹影三千,吾心唯一。”
她愣了一下。
翻開第二頁。
這一頁畫著一個人形,持劍而立,旁邊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翻了翻後麵,每一頁都是一式劍招,配上詳細的註解。
“傳承……”
她喃喃道。
———
樹林邊緣,冷月拖著孟虎,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外走。
孟虎的胸口塌下去一塊,嘴裏往外湧著血沫,已經說不出話。
冷月沒有說話。
隻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左肩被傀儡獸咬了一口,血肉模糊,後背三道爪痕,深可見骨,腿上還有一道口子,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但她不能停。
停下來,兩個人都得死。
身後,那群傀儡獸還在追。
哢嚓哢嚓的聲響越來越近。
冷月沒有迴頭。
她隻是攥緊孟虎的衣領,繼續往前拖,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救這個害她一起被追的家夥。
但她就是沒鬆手。
一步。
兩步。
三步。
踏出最後一步,她終於踏出了樹林範圍。
她猛地迴頭。
那些傀儡獸追到樹林邊緣,停下了。
它們站在樹影裏,幽藍色的眼睛盯著她,卻沒有再往前一步。
冷月等了幾息,確認它們不會追出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低頭看向孟虎。
孟虎的臉色白得嚇人,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冷月抬頭看了看四周,遠處有一塊巨石,勉強能擋風。
她把孟虎拖到巨石後麵,放下。
然後她靠著石頭,閉上眼,大口喘氣。
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
她睜開眼,看著遠處那片樹林,看著那些還站在樹影裏的傀儡獸。
又看了一眼躺在旁邊的孟虎。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扔在這兒。”
孟虎沒有反應。
冷月收迴目光,閉目調息。
———
峽穀深處,清風掛在半山腰的樹枝上。
他剛才被傀儡獸逼得從崖邊跳了下去。
命大,掛在了一棵從崖壁橫生出來的老樹上。
他趴在樹枝上,大口喘氣,渾身發抖。
身上的衣服被劃得破破爛爛,露出來的麵板上全是血口子。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往上看。
崖頂太高了,看不清。
往下看。
下麵霧氣彌漫,深不見底。
他嚥了口唾沫,又往旁邊看。
然後他愣住了。
離他不到三丈的地方,有一個山洞。
洞口不大,也就一人多高,裏麵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麽。
清風盯著那個山洞,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爬下樹,踩著崖壁上凸起的石頭,一點一點往那邊挪。
碎石從腳下滾落,掉進深淵裏,半天聽不見迴響。
他不敢往下看,隻是盯著那個洞口,一步一步往前蹭。
終於,他夠到了洞口邊緣。
他抓著洞口的岩石,一使勁,把自己拽了進去。
他癱在洞口,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往洞內深處看去。
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清風摸索著洞壁,一步一步往裏走。
腳下碎石被踢動的聲響,在空曠的洞穴裏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十幾步,前方隱隱有光。
竟是洞頂裂開一道縫隙,日光從外麵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源。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
那片光落在一麵洞壁上。
壁上鑿得很平整,明顯是人為打磨過的。
上麵刻著字。
清風湊近看。
“戰天鬥地,唯此一心”
落筆是個“蒼”字。
字跡蒼勁,不知刻了多少年,邊緣已經風化,但那股撲麵而來的氣勢,卻讓他呆在原地。
“蒼……”
清風喃喃唸了一遍。
他不知道這個“蒼”是誰,但光是看著這個字,就覺得胸口發悶。
畫麵流轉,那一幅幅畫麵中,有人找到了某株靈藥,正在小心翼翼采摘。
有人觸發了禁製,被傀儡追著滿世界跑。有人發現了殘破的洞府,試探著邁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