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侯紀五十四年,他七十五歲,突破法相。
那年,他第一次踏進六鼎世家的議事廳。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家主,看著這個衣衫襤褸的老頭,沒人敢輕視。
因為他身後,站著八十萬流民。
周亞夫沒有廢話。
他指著地圖,說了一個字,“打。”
打不是硬打。
他帶著聯軍,避實擊虛,繞開萬族重兵把守的要塞,專挑薄弱處下手。
五年時間,他轉戰十二道,從京畿打到東海之濱,從北漠邊界打到江南腹地。
那些萬族築起的堡壘,被他一座座拔掉。
那些被萬族占去的土地,被他一寸寸奪迴來。
五年,他硬生生啃下三千三百裏。
————
諸侯紀七十三年,他九十四歲。
那年春天,他率軍北伐。
萬族在北方築起三道防線。
周亞夫站在陣前,看著那座巍峨的城池,隻說了一個字,“攻。”
第一座城,打了三個多月。
城牆被鮮血染紅,屍體堆得比城牆還高。
第二座城,打了兩個月。
城破時,他渾身是血,站在廢墟上,望著第三座城的方向。
第三座城,打了十天。
城裏的萬族終於撐不住了,開始潰逃。
這是萬族降臨以來,第一次主動撤退。
————
萬族震怒。
七位法相聯手,率軍將他圍困在荒原之上。
那一戰,打了一天一夜。
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上,望著那些圍上來的異族,忽然笑了。
提起最後一口氣,衝進敵陣。
————
諸侯紀七十四年,秋。
周亞夫戰死荒原。
死時,他麵向南方,站著。
那年,他九十五歲。
萬族退避三千裏,三年不敢東進。
————
史書載:周亞夫,字不詳,嘎拉村人氏。
起於微末,成於勤勉,終於沙場。
一生轉戰三萬裏,斬萬族法相七尊,拓土三千餘裏,晚年北伐,力戰而亡。
時人謂之“布衣將軍”。
【初始命運軌跡(未被幹預版本)終結】
【檢測到重大命運偏移......】
【當前命運偏差度:88.3%...持續上升中...】
【關聯因果線強度:誓死相隨】
【注釋: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其命運軌跡發生根本性扭轉,前路雖變,但其“勤能補拙”之心不改,是成“布衣將軍”,還是另辟蹊徑?】
【後續走向:待觀測】
【命運介入等級:4級:洪流級】
主角沉默看完,騎著馬往村口走。
姬衍在一旁,目光一直盯著他。
正午的日頭懸在頭頂,曬得土路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煙塵。
村路上站著不少村民,踮著腳往遠處那座已經消失的山張望。
剛才那聲巨響,整個村子都聽見了,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他們不明白那座山怎麽就沒了,但也不敢去看。
聽見馬蹄聲,村民們紛紛迴頭。
看見騎在馬上的那個少年,他們本能地往路兩邊讓開,低著頭,不敢多看。
雖然不知道這少年是誰,但能騎馬的,都是貴人,貴人不能惹。
這個道理,刻在他們骨子裏。
王一言從人群中間穿過,馬蹄聲嘚嘚,不緊不慢。
行至村口,姬衍還在盯著他。
王一言側過頭,“前輩有事?”
姬衍不搭理他,就盯著。
王一言也不在意,一夾馬腹,繼續往前走。
馬蹄聲重新響起。
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姬衍忍不住了,“小友,老夫看不懂你。”
“什麽?”
“你的行事,老夫看不懂。”
王一言笑了,他轉頭望著姬衍。
“前輩老揣摩我心思做什麽?”
姬衍瞪起眼,“小友,老夫不是揣摩你心思,老夫隻是不喜歡和某些說話有頭沒尾的人聊天,對,就你這種,吊著人難受!”
王一言又不說話了。
姬衍指著他,“呐呐,你又開始了!”
王一言依舊不說話。
姬衍氣得鬍子都翹起來,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一言迴頭望去。
周亞夫背著一個小行囊,從村口追了出來。
那行囊不大,卻鼓鼓囊囊的,用一根麻繩捆著,背在身後一晃一晃。
他跑得氣喘籲籲,跑到馬前,站定,深深吸了幾口氣,然後抱拳躬身,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禮。
“公爺,我處理好了。”
他抬起頭,臉上還帶著跑出來的紅。
“嘎拉村離臨山也就百裏,我可以隨時迴來。”
王一言點點頭。
周亞夫連忙跟上。
馬蹄聲嘚嘚。
腳步聲沙沙。
微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氣息,暖洋洋的。
王一言騎在馬上,“亞夫今年多大了?”
周亞夫跟在馬後,連忙答道,“迴公爺,十五。”
王一言點點頭。
“讀過書?”
周亞夫點點頭,又搖搖頭。
“以前村裏有個老學究,他沒事的時候,經常教我們這群孩子讀書認字,《千字文》《百家姓》這些,都教過。”
他低下頭,“後來老學究去世了,就沒人教了。”
王一言沒有迴頭。
隻是繼續往前走。
馬蹄聲嘚嘚。
走了幾步,他又問:
“學武有成之後,想做什麽?”
周亞夫看著腳下的土路,沉默了幾息。
“迴公爺……”
他的聲音有些悶。
“小民不知道。”
他抬起頭,望著前方那個騎在馬上的背影。
“小民以前沒想過這個。每天就想著一件事,練拳。練好了,能幹嘛?不知道。但小民知道,不練,就什麽都沒有。”
“現在……更不知道了。”
王一言沒有說話。
隻是繼續往前走。
馬蹄聲嘚嘚,在土路上響起。
姬衍飄在一邊,斜眼看著王一言,又迴頭看了看那個背著行囊跟在後麵的少年。
“小友,你倒是說句話啊。”
王一言瞥了他一眼。
姬衍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你倒是告訴人家,跟著你能幹什麽啊?”
王一言收迴目光。
姬衍搖了搖頭,伸出手,一道藍光滴溜溜的在頭頂打轉。
這突然出現的人,讓周亞夫腳步一停,看到王一言和那個一直沉默的人沒反應後,他趕忙快走幾步跟上。
姬衍走到周亞夫身邊,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子,你根骨確實差。”
周亞夫扭頭看向身旁出現的老頭,又看了看他頭頂滴溜溜轉的藍光,沒接話茬。
姬衍繼續道,“但你有個好處。”
他咧嘴一笑:
“你夠笨。”
周亞夫:“……”
姬衍哈哈大笑:
“笨人有個好處,就是認準了的事,不會改。聰明人想得多,容易變。笨人不一樣,一條道走到底,走著走著,就走出來了。”
周亞夫沉默了一息,然後點點頭:
“前輩說得是。”
姬衍眯了下眼,“你不生氣?”
周亞夫搖搖頭。
“小民知道自己笨,前輩說的是實話。”
姬衍看著他,忽然不笑了。
藍光一收,他又消失在原地。
周亞夫一呆,下意識的環顧四周。
姬衍則飄迴王一言身邊,“這小子,確實有點意思。”
王一言嘴角揚起,卻不說話。
姬衍“哼”了一聲,飄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