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言站在焦黑的大地上,仰著頭,“望”著那道被釘在半空的身影。
姬衍飄過來,看看玉燈,又看看王一言。
“這小子嘴挺硬。”
王一言點點頭,“能走到這一步的,哪個不是心堅意定之輩?”
他的聲音很平靜,“區區肉身上的折磨,不可能擊潰他的。”
姬衍皺眉,“那你剛才……”
王一言咧嘴一笑。
“開胃菜而已,我又不急。”
“他現在在我手裏,我想什麽時候問,就什麽時候問,想問多久,就問多久。”
“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我今年剛十五,法相巔峰,我時間多的很,他能熬多久?”
收迴目光。
“走吧。”
王一言手一揮,倆人消失在洞天空間內。
玉燈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隻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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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外,陽光刺眼。
王一言站在土道上,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
一旁姬衍嘴裏還在嘀咕,“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王一言瞥了他一眼,沒理他。
賀嵐牽著馬,候在不遠處。
看見王一言出來,他上前幾步,雙手遞上韁繩。
王一言接過,翻身上馬。
坐定後,轉頭看向路邊那塊縣碑,碑麵粗糙,刻著兩個字,臨山。
他又環顧四周。
農田連綿,綠油油的粟苗在微風裏搖曳。
遠處村莊炊煙嫋嫋,田埂上有人在彎腰勞作。
他一夾馬腹,策馬往前走去,馬蹄聲嘚嘚,在土道上響起。
身後,那塊石碑靜靜立著,“臨山”兩個字,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姬衍追上來,飄在他身側,嘴裏還在念念有詞。
唸了幾遍,他又轉過頭來,眼巴巴地看著王一言。
“小友,真的沒全篇了?”
王一言懶得理他。
姬衍也停止唸叨,望著那些田地。
“小友,你知不知道,在老夫那個年代,能吃飽飯的人族,十個裏未必有一個。”
王一言迴頭看他。
“那時候萬族爭鋒,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今天種下去的莊稼,明天就被踏平了。能活下來的,都是命大的。”
他看著那些田裏勞作的百姓,目光複雜。
“現在這些人,能安安穩穩種地,不用擔心明天腦袋搬家,能吃飽穿暖,能養孩子,是真的好啊。”
王一言笑了,“寧做盛世犬,不當亂世人。”
姬衍飄在他身側,聞言沉默著。
然後他開口,“小友。”
王一言駕馬看著前方。
“那位子,你當坐的。”
王一言沒有說話。
前方是一片小樹林,林子不深。
王一言騎馬走著,日光從枝葉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姬衍飄在他身側,嘴裏還在叨叨。
“……你是不知道,當年敖心穿那身藍衣裳,站在東海邊上,浪花拍過來,她迴頭衝我一笑,嘖嘖,老夫活了這麽多年,就沒見過那麽好看的笑,欸,小友,你見過龍族的女孩子笑嘛?那笑容……”
王一言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姬衍渾然不覺,繼續叨叨,“……不過那鈺丫頭倒是很不錯的,那丫頭看你的眼神,跟當年敖心看老夫的眼神一模一樣,就是那種……”
王一言勒住馬,目光越過姬衍,看向林中。
身後賀嵐也停下。
姬衍一愣,扭頭望去。
樹林深處,有一小塊空地,不大,也就三四丈見方,被人清理得很幹淨,地上連根雜草都沒有。
一個少年站在空地中央。
他穿著短褐,打著赤腳,站在空地中央。
三月的天氣,乍暖還寒。
風吹過,帶著料峭的寒意,樹枝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少年的腳踩在土地上,麵板微微發紅,但他渾然不覺。
一板一眼,一招一式。
練的是最基礎的拳法,衝拳、劈掌、踢腿、轉身。
沒有真氣波動,沒有招式變化,就那麽一遍一遍地重複。
日光落在他身上,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二人一魂,就這麽看著那個少年忘我地練拳。
練了很久。
少年終於停下,大口喘氣,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姬衍飄近了些,歪著頭打量,“底子不錯。”
他開口點評,“樁站得穩,至少紮了一年的根基。招式雖然簡單,但每一拳都打到點上,沒偷懶。”
頓了頓,他補充一句,“就是太死板了。”
賀嵐在王一言身後開口,“少主,這少年練得是軍中基礎拳法,十八路衝拳。邊軍新兵入伍頭三個月就練這個,練完就換刀槍了。各地武館也有教,爛大街的貨色。”
他看了一眼那個少年。
“練得再好也就那樣,一輩子也入不了門。他應該是哪個村子的娃,不知道從哪兒學了幾招,自己在這兒偷著練。”
王一言點了點頭,又看著那少年。
少年歇了一會兒,又開始練。
依舊是那些最基礎的招式。
一拳,一拳。
看了一會,他收迴目光,一夾馬腹,繼續往前走。
賀嵐跟上。
姬衍飄著追上來。
“那小子底子不錯,就是沒人教。”
他看向王一言。
“小友,你不打算收了他?”
王一言頭也不迴。
“收什麽?”
姬衍往後指了指,見王一言沒反應,繼續道,“這種苦孩子,你要是伸把手,往後就是你的人,絕對死心塌地。”
“前輩。”
“嗯?”
“你年輕的時候,遇上個練武的,是不是都想收?”
姬衍哈哈大笑,“我跟你說,老夫當年可是……”
他又開始絮叨自己當年的輝煌事跡。
王一言無奈的歎了口氣,雙眼成了死魚眼。
馬蹄聲嘚嘚,土路蜿蜒向前。
姬衍的絮叨聲在耳邊響起,像一群蒼蠅。
前方不遠處,一個村落出現在視野裏。
村子不大,約莫二三十戶人家,土坯茅草的房子錯落著,混雜著雞鳴狗吠,一派尋常鄉間景象。
但村口卻鬧哄哄的。
一群人圍成一圈,吵吵嚷嚷,隱約能聽見女人的哭喊聲和男人的嗬斥聲。
王一言勒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