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懷柔影視基地。
三石影視在基地的東區劃了一整塊地,搭了一座占地三千平的實景棚。
一比一搭建了一座完整的同福客棧。
張昱站在客棧門口,抬頭看著那塊牌匾。
同福客棧四個字,刻在一塊舊木頭上,漆麵故意做了斑駁處理,看上去就像在風裡雨裡掛了十幾年。
推門進去。
大堂裡的所有擺設,都按照他腦子裡的畫麵擺放到位。
右手邊是櫃台,櫃台後頭擺著一排酒壇子,壇口用紅布封著。
左手邊三張八仙桌,條凳擦得發亮。
牆上掛著幾幅歪歪扭扭的字畫,櫃台角落放著算盤和賬簿。
二樓沿著木樓梯上去,走廊兩側是客房,每間房的門板上都有不同的刻痕和劃痕,做舊做得很到位。
張昱站在大堂中央,環顧了一圈。
每一根柱子上的裂紋,每一塊地磚的磨損痕跡,門檻被踩出的凹坑,全是按他腦子裡的畫麵一比一還原的。
他走到櫃台後麵,伸手摸了摸那把算盤,撥了兩下珠子。
跟在他身後的歐陽磊拿著一遝圖紙,小心翼翼地問:老弟,你看哪裡還需要改?
客房裡那個窗戶,開口方向反了。佟掌櫃的房間窗戶朝東,白展堂的朝西。你讓人換過來。
歐陽磊低頭看了看圖紙,上麵確實沒標注窗戶方向。
他抬頭想問張總你怎麼連這種細節都知道,但看到張昱已經走上了二樓,隻好把這個疑問嚥了回去。
跟張昱一起乾了這麼久,他早就習慣了一件事。
不要問為什麼,照做就對了。
張昱在二樓轉了一圈,又下來在灶房裡待了十分鐘,最後走到後院。
後院有一口井,井邊放著一個木桶,木桶旁邊種了一棵歪脖子棗樹。
他靠在棗樹上,點了一根煙。
這個場景,前世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每一幀畫麵都刻在腦子裡。
現在,它變成了真實的存在。
同福客棧有了。
演員有了。
資金有了。
渠道有了。
萬事俱備。
但他不打算悄悄開機。
他要把這部戲的開機發布會,搞成今年娛樂圈最大的一件事。
地點,當然是選在燕京。
作為龍國的首都,曆來是權力和資本的中心。
在娛樂圈,這裡更是京圈勢力的自留地,盤根錯節,外人難以染指。
……
幾天後。
三石影視官方賬號發了一條很簡單的公告:
《武林歪傳》定於本月十八號,在燕京舉行開機儀式暨新聞發布會,屆時誠邀各界朋友蒞臨。
就這麼一句話,連張海報都沒貼。
訊息出去的當天晚上,莊友德就知道了。
他幾個跟他交好的院線老闆和製片人坐在一起喝茶。
空氣裡飄著沉香的味道,所有人臉上都掛著看笑話的神情。
“老莊,你看到了沒?那個姓張的,居然敢在燕京搞開機儀式。”說話的是院線聯盟的副會長。
莊友德靠在紅木椅背上,端著紫砂壺,嘴角掛著淡淡的冷笑。
“隨他折騰。一個被封殺的人,在燕京搞發布會?我倒想看看,他能請來幾個人。”
旁邊一個製片人嗤了一聲:“估計就他自己公司那幾個歪瓜裂棗,再加幾個港城的過氣演員。了不起了。”
“可彆忘了,我們打過招呼。”副會長壓低聲音,“燕京這邊但凡有點臉麵的導演和演員,誰敢去給他站台?不想在這圈子裡混了?”
莊友德點了點頭,放下茶壺。
他確實打過招呼。
不止打了招呼,還放了話出去,誰去參加三石的活動,以後他的戲彆想上京圈控製的院線。
這招不新鮮,但管用。
在這個圈子裡,利益就是最好的鎖鏈。
“不過……”莊友德想了想,“劉文山那邊,怎麼說?”
“老劉最近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旁邊的人搖了搖頭,“估計是在觀望。”
莊友德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劉文山不接電話?
這老東西,上次不是答應得好好的,跟三石劃清界限?
“不管他。”莊友德擺了擺手,“張昱在燕京搞這一出,就是自取其辱。十八號那天,我倒要看看,他的發布會能來幾個人。”
……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十八號那天。
燕京,國際酒店宴會廳。
三石影視《武林歪傳》開機發布會,定在了下午兩點。
歐陽磊提前三天就到了燕京,盯著場地佈置,生怕出一點差錯。
他知道,這場發布會的意義遠不止一部電視劇那麼簡單。
這是張昱在被京圈全麵封殺之後,第一次公開亮相。
而且,選在燕京。
莊友德的地盤。
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歐陽磊一邊除錯話筒,一邊跟秦菲嘀咕。
秦菲掃了他一眼:你說呢。
歐陽磊不說話了,畢竟這再明顯不過。
下午一點,來賓陸續入場。
最先到的是王京。
王胖子穿了件花襯衫,大搖大擺地走進會場,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場地不錯啊,比港城的排場大!
他身後跟著常威和鄭義健,三個人嘻嘻哈哈,跟來串門的鄰居似的。
緊接著,元馗到了。
他環顧了一下會場,微微點頭,找了個角落坐下,不跟任何人寒暄。
這位在港城動作片圈子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前輩,今天來,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徐氪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小時。
有記者想上去采訪,被他一個眼神就瞪了回去。
麥東成從港城飛來,下了飛機直奔會場。
他看到媒體區坐滿了人,冷哼了一聲,心想:這幫記者今天有東西寫了。
何受良戴著墨鏡,跟李力群並排走進來,兩個人一邊走一邊小聲討論著什麼,看到張昱的團隊在忙前忙後,相視一笑。
劉得華是一點四十到的。
他一出現,整個會場的溫度都變了。
畢竟是華語影壇的天王。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容,跟每一個認識的人都點頭致意。
有記者攔住他:華哥,你也來了?是不是也會參演《武林歪傳》?
劉得華笑了笑:來給朋友捧個場。
兩個字,讓在場的媒體記者互相對了一眼。
劉得華跟張昱什麼時候成朋友了?
但真正讓全場炸鍋的,是一點五十分。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酒店門口。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穿著深藍色運動衫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但步伐穩健,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分量感。
正是功夫皇帝,李傑。
全場的快門聲瞬間密集地響起。
李傑在國際影壇的地位,不需要任何修飾。
好萊塢六部主演電影,全球累計票房超過三十億美金。
在華語影壇,他就是天花板三個字的具象化。
而他今天,出現在了一個被全行業封殺的公司的發布會上。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李傑進了會場,沒有去媒體區接受采訪,而是徑直走向後台。
他在休息室裡見到了張昱。
張昱,好久不見。李傑伸出手。
張昱跟他握手:傑哥,辛苦了,大老遠跑一趟。
不辛苦。李傑鬆開手看著他,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神情。
上一次合拍《太極》的時候,李傑就覺得這個年輕人不一般。
但他沒想到,不一般到了這個程度。
單槍匹馬乾翻了半個京圈,還敢跑到燕京來開發布會。
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真的有那個實力。
你膽子不小啊,搞這麼大動靜。李傑說。
張昱笑了一下:沒辦法,都是被逼的。
李傑沒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了嘉賓席。
一點五十五分。
周星星帶著《工夫》中飾演包租公和包租婆的元嘩、元邱也到了。
他們是最後一個來的。
這位幾乎從不出席任何公開活動的人,今天算是破了例。
周星星找到張昱,臉上的表情很淡:張總,我們不能待太久,《工夫》還有最後兩場戲沒拍完。
張昱跟三人打了個招呼:沒事,能來就行。
寒暄幾句後,他們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歐陽磊在後台拿著嘉賓簽到表,手都在抖。
王京、元馗、李傑、徐氪、麥東成、劉得華、周星星、鄭義健、常威、李力群、何受良等……
女演員那邊更誇張。
葉紫楣、邱舒珍、黎麗珍、陳寶兒、張慜、木思敏、楊密……
還有延期開演唱會的李貞仙、蒼井幾人,清一色地坐在前排,一個比一個亮眼。
這哪是一部情景喜劇的開機發布會,這是半個華語影壇的集體閱兵。
但讓歐陽磊真正倒吸一口涼氣的,是最後幾位來賓。
文旅部李部長的秘書提前十分鐘到場,確認了安保動線。
隨後,李部長本人在兩名隨行人員的陪同下,從貴賓通道進入,坐在了第一排最側麵的位置,沒有引起太大注意。
但該注意到的人,都注意到了。
劉文山坐在第二排,看到李部長落座的那一刻,手心全是汗。
他之前以為張昱隻是有點本事的年輕人。
現在他明白了,這個年輕人的背後,站著的東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兩點整。
張昱從後台走出來。
會場裡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