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們立刻各就各位。
王京盯著監視器，大手一揮。
“action！”
麗春院的大堂瞬間熱鬨起來。
賓客滿座，姑娘們穿梭其間，嬌笑聲、勸酒聲、劃拳聲不絕於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堂中央。
那裡用好幾張八仙桌和長條凳疊起了一個近兩層樓高的高台。
張昱飾演的韋小寶，正意氣風發地坐在最頂上。
一個龜公扯著嗓子，拖著長長的尾音大喊：
“樓上樓下的姑娘！出來見客啦~！”
旁邊一個女子一把將他推開。
“走開~！”
高台上的韋小寶清了清嗓子，開了口。
“各位觀眾！”
“謝謝各位湊得這麼近，站得這麼直來聽我說書，真是太給麵子了！”
他拱了拱手，一臉得意。
“今天！要說的人物就是，天地會的總舵主陳近南！”
“有所謂平生不見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
他頓了頓，吊足了胃口才繼續說下去。
“他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
台下立刻有人起鬨：“哇！那豈不是四方的嗎？”
韋小寶翻了個白眼：“四方就四方，真是的！八角形的都有我告訴你！”
“但是這個人行蹤不定，我曾經在機緣巧合之下也見過他半麵！”
聽書的人又問：“要麼就見過，要麼就沒見過，哪有隻見半麵的？”
韋小寶一臉不屑地俯視著那人。
“因為他就是遮了半邊麵嘛！傻瓜！”
“你沒聽過猶抱琵琶半遮麵嗎？你真沒讀過書啊，笨豬！”
“哈~哈、哈、哈、哈！”
他那誇張的笑聲和鄙夷的神態，引得滿堂鬨笑。
監視器後，王京看著張昱的表演，眼睛裡全是驚喜。
他原本以為，以張昱的演技，演好韋小寶這個角色隻是基本操作。
但他萬萬沒想到，張昱的喜劇節奏感竟然這麼好。
反派和喜劇，是兩種最考驗演員功力的型別。
反派演不好，容易用力過猛，顯得浮誇；或者力道不夠，淪為平庸。
喜劇演不好，那種刻意的搞笑會讓人腳趾摳地，尷尬無比。
而張昱，演起心狠手辣的梟雄入木三分，演起油嘴滑舌的小混混也信手拈來。
這種天賦，簡直是老天爺追著喂飯吃。
這場戲拍也挺快，畢竟都是些實力演員，一點也不費勁。
隨著劇情推進，韋小寶陰差陽錯救下了被清兵圍攻的陳近南，並被對方答應收為徒弟。
這場戲結束後，劇組稍作休整。
很快轉場拍攝韋小寶入天地會的鏡頭。
場景切換到一個佈置森嚴的祠堂。
正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書【天父地母】四個燙金大字。
兩邊的柱子上寫著：
【地鎮高崗，一派溪山千古秀；門朝大海，三合河水萬年流。】
祠堂裡站滿了神情肅穆的天地會幫眾，粗大的香燭燃著，青煙嫋嫋。
韋小寶孤跪在大堂中央。
劉頌仁飾演的陳近南站在他麵前，神情莊重。
“斬過雞頭，燒過黃紙，歃血為盟之後，韋小寶，你就是我天地會的兄弟！暫時編入青木堂！”
“我們有十大會規，二十大守則，三十大戒條！八十小戒條。”
“如果犯了其中一條，就算你是我的徒弟也要身受九九八十一刀而死。”
韋小寶聽得半張著嘴，一副似笑非笑的摸樣：“不用那麼費力，我一刀就死了！”
陳近南沒理會他的插科打諢，繼續用沉穩的口吻說道：
“本會以‘反清複明’為宗旨，恢複漢人江山為己任！”
“日後須以此大業為重，個人生死榮辱皆為小事！”
韋小寶聽得雲裡霧裡，心裡直犯嘀咕。
反什麼清？複什麼明？
這幫人搞得神神叨叨的，規矩還這麼多，比麗春院的還麻煩。
祠堂內，眾人卻像是被打了雞血，開始振臂高呼。
“反清複明！反清複明！反清複明！”
韋小寶看著這群滿臉忠義的漢子，感覺自己跟他們格格不入。
但他是個機靈人，也立刻跟著喊了起來。
“反清複明！反清複明！”
陳近南滿意地點點頭。
“現在，我有一個極度危險的任務，希望能有兄弟自願擔任。”
喧鬨的祠堂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麵麵相覷。
“有任務啊？什麼任務啊？”
陳近南負手而立，沉聲說道：“我查到清宮裡麵有四本四十二章經，裡麵記載了關於清廷在關外寶藏的秘密。”
“如果我們能找到，不但能取回這些民脂民膏，還能切斷大清的龍脈！”
他頓了頓，語氣拔高。
“隻要龍脈一斷，清廷的氣數就儘了，而我們大明江山，指日可複！”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又浮現出義憤填膺的神色，像是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韋小寶也跟著點頭，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
陳近南繼續說道：“所以，我想找人入宮去偷這幾本經書。”
“但是，我知道這個任務非常危險，是九死一生。”
剛剛還熱血沸騰的眾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一個個都看向陳近南，沒人吭聲。
陳近南環視全場，緩緩開口。
“有誰不想去的，可以坐下。”
話音剛落，祠堂裡頓時亂成一團。
“唰啦唰啦！”
之前還站得筆直的“英雄好漢”們，此刻爭先恐後地搶著坐下，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韋小寶被推來搡去，根本搶不到位置，一時有些慌亂。
他看到大堂正中央那把總舵主的椅子還空著，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
可他屁股還沒沾到椅子，腳下卻被陳近南不知何時踢過來的一枚鐵釘紮了個正著。
“哇！”
劇痛傳來，韋小寶觸電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陳近南麵帶微笑，上前一把拍住他的肩膀，聲音洪亮。
“小寶，想不到你一加入本會，就想立此奇功！”
韋小寶疼得齜牙咧嘴，腦子一片空白，隻能下意識地附和。
“是啊……是啊……”
陳近南朗聲開口：“好！為師就成全你！”
韋小寶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轉身指著那把椅子，想要解釋。
“不過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那把椅子……！”
陳近南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直接打斷了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大丈夫一言九鼎！”
“你知不知道背信棄義是犯了本會第八條，要斬一手一腳的！”
韋小寶徹底傻眼了，脫口而出。
“啊！這裡是天地會，還是整人會啊？！”
陳近南根本不給他反悔的機會，轉身便走。
“跟我進來！”
祠堂的密室內。
陳近南屏退左右，看著一臉委屈的韋小寶，換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小寶，你是個聰明人，我可以用聰明的方法跟你說話。”
“外麵那些人，就不行。”
韋小寶抱著胳膊，撇了撇嘴。
“不解。”
陳近南走到他麵前，壓低了聲音。
“讀過書、明事理的人，大多數都在朝廷裡做官了。”
“所以，如果我們要對抗朝廷，就要用一些蠢一點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韋小寶的反應。
“對付那些蠢人，就絕不可以跟他們說真話，必須要用一種方式催眠他們，使他們覺得所做的事情都是對的。”
“所以，‘反清複明’隻不過是一個口號，跟‘阿彌陀佛’其實是一樣的。”
韋小寶抱著手臂，用一種瞭然的目光望著陳近南。
其實這番話，張昱前世看電影的時候年紀還小，根本沒看懂，隻覺得搞笑。
可現在當他再聽到這段台詞，隻覺得每一句都很紮心，現實得可怕。
什麼理想，什麼大義，在很多時候，都不過是上位者用來驅動底層賣命的工具罷了。
想讓驢往前跑，總得在它眼前吊一根胡蘿卜。
這根胡蘿卜叫什麼，根本不重要。
陳近南看韋小寶一副“我懂”的樣子，繼續循循善誘。
“清朝一直欺壓我們漢人，搶走我們的銀兩跟女人，所以我們要反清。”
韋小寶嘴角一撇，徹底通透了。
“要反清，搶回我們的錢跟女人，是不是？”
“複不複明根本就是脫了褲子放屁，關我們鳥事啊！”
他攤了攤手，一臉痞氣。
“行了，大家聰明人，瞭解！繼續！”
陳近南很滿意他的上道，直接攤牌。
“總之，如果成功的話，就有無數的銀兩跟女人，你願不願意去啊？”
韋小寶立刻換上了一副輕鬆的嘴臉，搓了搓手。
“願意！”
“隻不過你剛才那句‘九死一生’，太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