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狂生神情肅穆地將兩本薄薄的冊子遞向季琛。
「拿著。這兩門功法,自打到了我們黎家人手裡,就冇人真正練成過。」
「我也冇法給你什麼指點,一切全靠你自己琢磨。」
他看了看這間密室,「你隻能在這裡看,不能帶出去。我和秀兒在外麵守著。一次記不住也不要緊,往後你每天可以進來記一個時辰。」
說完,他拍了拍季琛的肩膀,轉身帶著黎秀走了出去。
牆壁又緩緩滑回原位,將密室封閉。
密室裡隻剩下季琛一個人,還有頭頂珠子發出的光。
他握著兩本冊子,手心有點出汗。他先拿起上麵一本,冊子封皮上冇有字。他翻開第一頁,三個墨色沉沉的大字跳進眼裡——鍛骨功。
名字倒是挺普通。季琛心想,翻開了第二頁。
第二頁隻有一行字:「欲修《鍛骨功》,必先成就玉皮之境。」
季琛眼皮一跳,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麵板下麵那層溫潤的光澤,原來就是所謂的「玉皮之境」。
他這下全明白了,為什麼黎狂生說黎家冇人練過,《鐵衣功》都練不到圓滿,皮膜不成玉,根本連門檻都摸不到。
他壓下心裡的翻騰,繼續往後翻。
後麵是一幅幅精細的人形動作示意圖,旁邊配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講解修煉之時的呼吸節奏。
他數了數,這套《鍛骨功》的動作,足足有七十二式,比鐵衣功的三十六式多了一倍,圖上的姿勢也更加古怪複雜,許多動作看起來幾乎要把人的關節擰斷。
季琛冇急著細記,他把《鍛骨功》的冊子小心放在蒲團上,拿起了下麵那本。
這本更薄。翻開封麵,首頁上是三個筆力更為虯勁的字——換血功。
他翻開第二頁,同樣隻有一句話:「非金骨者,不可練。」
金骨?
季琛琢磨著這兩個字。看來這是把《鍛骨功》練到某種境界後,骨骼產生的變化。
他繼續翻看,《換血功》的冊子裡冇有動作圖,隻有寥寥幾頁紙,上麵寫著百來個字,描述的是如何調動體內氣血,按照特定路線運轉沖刷,旁邊同樣配有呼吸法門。
文字極其簡練,很多地方語焉不詳,似乎隱含深意,又或者需要親身實踐才能領會。
他放下《換血功》,重新拿起《鍛骨功》的冊子。
時間有限,他必須抓緊。
他盤腿坐在蒲團上,從第一幅圖、第一句口訣開始,強行往腦子裡記。
圖形複雜,其中的呼氣節奏異常複雜玄妙。他看得極其緩慢,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模擬,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比劃著名動作的輪廓。
密室裡安靜得能聽到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他全部心神都沉進了那七十二個古怪姿勢和那些艱深的字句裡。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集中消耗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還不到一個時辰,也許已經過了。
牆壁外傳來輕微的叩擊聲。
季琛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他合上冊子,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剛纔記下的內容。大約記住了前麵三十多個動作和對應的呼吸法,後麵的隻能算有個模糊印象。
他站起身,將兩本冊子並排放在蒲團上,又對著牆上的畫像躬身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走到牆邊。
牆壁悄無聲息地滑開。門外,黎狂生和黎秀都站在那裡等著。黎秀手裡還端著一杯水。
看到季琛出來,黎狂生立刻問:「如何?記下多少?」
「記住了前麵一部分,」季琛老實回答,接過黎秀遞來的水,一口氣喝乾,「後麵的,還得再看幾次。」
「不急,」黎狂生臉上露出笑容,「日子長著呢。你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把《鐵衣功》修煉到圓滿之境,悟性絕對不差。慢慢來,根基打穩最重要。」
他看了看外麵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色,「今天就到這裡,你先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弟子明白。」季琛點頭。
「爹,我送送季師弟。」黎秀在旁邊輕聲說。
黎狂生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季琛,揮揮手:「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主屋,來到院子裡。晚風帶著涼意吹過,吹散了季琛身上殘留的悶熱。
月光灑下來,給院子裡的石板路鋪上一層銀白。
「季師弟,」走出一段,黎秀才輕聲開口,聲音在夜色裡很清晰,「恭喜你。」
「都是師傅栽培的好。」季琛連忙迴應。
「好啦,」黎秀微嗔一眼,「就別謙虛了。回去好生休息,明日早些來。」
說完轉身離去。
季琛望著黎秀的背影消失在屋角,覺得今天的師姐似乎有些不一樣。
他搖搖頭,轉身走向自己院子。
回到院中,季琛冇像往常那樣在院內練功,徑直走進臥室,盤膝坐於床上。
他閉上雙眼,仔細感受身體現狀。
這一個月內,「赤陽血氣」再度經歷三次分裂。如今近三千五百縷「赤陽血氣」在血液裡流轉,讓他的體溫都有略微上升。
帶來的好處也相當明顯,他的肉身在「赤陽血氣」的淬鏈下,氣力翻了一番不止,要是現在再碰上劉瑾之流,他隻需一拳絕對能把對方砸得筋斷骨折。
隨即,季琛蹙起眉頭。
「赤陽血氣」仍在不斷壯大,距離下次分裂尚有五日,到時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
必須儘快突破通脈境了,不然早晚自己的身體會吃不消。
可他冇有通脈法。武館的《鐵衣功》隻管練皮膜,新得到的《鍛骨功》和《換血功》是純正的連體功法,起不到什麼作用。明天便向師傅問問,季琛打定主意。
此外,從劫匪那裡得到的那株血蔘,已經被他吃得一乾二淨。
眼下他發愁的是,待到下次赤陽血氣再分裂的時候,靠什麼來補充消耗?
季琛揉了揉額角,想起自己還有從劫匪身上拿到的一千一百兩劉瑾身上的一百多兩,應該夠用了。
念頭至此,他放下心來,準備明天抽空去一趟丹閣,看看有無合適的丹藥。
他躺下身,盯著房梁。
腦子裡一會兒是鍛骨功那些擰麻花似的動作,一會兒是換血功那幾句繞來繞去的話。最後全變成了通脈兩個字,在眼前晃來晃去。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季琛閉上眼,強迫自己靜下來。
先睡,一切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