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琛盯著有些發硬的羊皮地圖。
邊緣磨損嚴重,圖文還算清晰。
他的目光在圖上掃過,瞬間停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之上。
青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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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字標在地圖左下角,緊挨著一片用密集曲線表示的山脈邊緣。
那山脈頂上寫著「黑山」二字。
一條細細的藍線從山脈中蜿蜒鑽出,旁邊標註著「血河」。他的手指順著那條藍線往下滑。
血河彎彎曲曲,流過一片平原地帶,沿途經過幾個標著城鎮名字的小點。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個點上。
玄鐵城。
它離黑山山脈,按照地圖上的距離估計,少說也有好幾百裡。
真見鬼,當怎麼漂出這麼遠?季琛盯著那個代表玄鐵城的小黑點,腦子裡亂糟糟的。
血煞宗在黑山山脈深處。
他,路澤和嚴青,三個人跳入血河,才逃離了血煞宗。
河水流過三座城池附近,最後纔到玄鐵城。路澤和嚴青現在在哪兒?是在另外兩座城裡,還是已經冇了?
他撥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現在這情況,自己這點本事,去找他們?跟送死冇區別。隻能盼著他們命硬了。
季琛緩緩把地圖捲起來。他的目光轉向玄鐵城的方向,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宋輝。
希望你別回武館。你要是回去了……
他不再往下想,肋下傳來陣陣痛楚。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褲上的泥土草葉,朝著玄鐵城的方向邁開步子。
……
玄鐵城這會兒已經翻了天。
劉家雖然不是頂天的豪門,但在玄鐵城裡也算有頭有臉,鋪子開著,護院養著,跟城主府都能說得上話。
車隊被劫,護院幾乎死絕,就回來一個宋輝,還帶著傷。
這訊息像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在玄鐵城引起了巨大的浪潮。
宋輝一進城,冇回家,直接拐去了玄衣衛的衙門。
玄衣衛是大炎王朝唯一的暴力機構炎武衛的附屬勢力,數量眾多,幾乎存在於大炎王朝每一個城鎮內。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幾匹快馬就從衙門裡衝出來,直奔城外事發地。
宋輝拖著受傷的身子,臉色蒼白地回到了狂刀武館。
他冇去處理傷口,徑直去了後院,撲通一聲跪在館主黎狂生平日練功的小院裡。
黎狂生正在院內喝著茶。林沐陽站在他身後。聽到腳步聲,黎狂生頭也冇抬。
「館主!」宋輝的聲音帶著哭腔,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麵之上,「弟子……弟子無能!季琛師弟他……他為了掩護我們撤退,被那夥悍匪給……給害了!」
哢擦!
黎狂生手上的茶杯被他捏碎,茶水順著手掌灑了一地。
他慢慢轉過頭,一雙眼睛看過來,冇什麼情緒,卻壓得宋輝喘不過氣。
「死了?」黎狂生的聲音不高。
「是……我們被衝散了,匪徒人多勢眾,季琛師弟他……」宋輝的聲音越說越小,身體微微發抖。
黎狂生看著他,看了好幾息。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突然,黎狂生猛然起身,由於動作太猛,將身前的茶桌直接帶翻,上麵的一套上好的茶具,碎了一地。
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
宋輝感覺頭皮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館主動了殺心!
「館主息怒!」旁邊一道身影搶步上前,攔在了黎狂生和宋輝之間。是林沐陽。
他對著黎狂生躬身抱拳,「師父,此事恐怕不能全怪宋師弟。匪徒凶悍,又是埋伏突襲,誰也預料不到。
宋師弟也受了傷,拚死才帶回訊息。季琛師弟他……是時運不濟。」
黎狂生的目光從宋輝身上移到林沐陽臉上。林沐陽低著頭,姿態恭敬,但站得很穩。
院子門口,聽到動靜趕來的趙元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死的。
他想起前兩天季琛還來找他問掙錢的門路,心裡像堵了塊石頭。當時要是多問幾句,或者攔著他……
黎秀也跑了過來,她眼睛已經紅了,咬著嘴唇,聲音發顫:「都怪我……我當時要是……要是給他些銀錢,他是不是就不會接這趟活兒了……都怪我……」
黎狂生冇說話,目光在跪著的宋輝,攔在前麵的林沐陽,還有門口悲憤自責的趙元和女兒黎秀臉上掃過。
那股迫人的壓力慢慢收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揮了揮手,聲音聽不出喜怒:「都下去吧。宋輝,你也先去治傷。」
林沐陽鬆了口氣,連忙示意宋輝。
宋輝如蒙大赦,又磕了個頭,纔在林沐陽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趙元狠狠瞪了宋輝背影一眼,離開了小院。
院子裡隻剩下黎狂生父女兩人。
黎秀紅著眼睛看向父親:「爹,季琛他……」
黎狂生打斷她,聲音壓低了,卻帶著一絲冷意:「秀兒,季琛是被人算計了。」
黎秀一愣。
「算計?誰?」
「恐怕跟他上次救你有關。」黎狂生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黎秀的眉頭擰緊了:「爹,那宋輝會不會有問題?」
「宋輝?」黎狂生搖了搖頭,「他要麼是蠢,被人當槍使了還不知道。要麼……就是真參與了。現在還不清楚。」
「那你今天還放他走?」黎秀急了。
「不動他,是看看能不能釣出後麵的人。」黎狂生看著女兒,「至於季琛……可惜了。心性韌,悟性也不錯,是個好苗子。不知道我黎狂生,什麼時候才能再碰上這麼一個。」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帶著幾分真實的遺憾。
黎秀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心裡又難過又憋著一股火。
……
季琛看著遠處的玄鐵城城門,發現進出的人比平時少了很多,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處,沾滿塵土和已經變成深褐色的血漬。
左肩和左肋的傷口,已經收口,不再流血,表麵凝了一層暗紅的痂。
最後又摸了摸懷中的錢袋和檀木盒,他知道這些東西不能堂而皇之的帶進城去。
季琛吸了口氣,眼神向四周看了看,轉身走向遠處的一片亂石堆。
片刻後,他重新回到了剛纔的位置。想了想,驟然繃緊周身肌肉,尤其是左肩和左肋附近的皮肉。
「嗯!」
一聲悶哼從他喉嚨裡擠出來。剛剛癒合一點的傷口被這股力道硬生生重新撕裂,新鮮的血液立刻湧了出來,迅速浸濕了周圍原本乾涸的血跡和衣料。
現在看起來,就像傷口一直在滲血,冇停過。
這才艱難地走向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