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化生
南山派馬廄。
顧觀棋與方寸心從後院離開後,便直奔馬廄而來。
他們倆昨天是騎馬來的,如今返程自然是要把馬騎回去。
“顧大哥,你彆往心裡去,”方寸心牽著馬,走在顧觀棋身旁,說道:“我姑父他是一派掌門,有時候考慮事情的角度和我們不太一樣,絕對不存在看不起你的情況!”
“無妨。”顧觀棋微微一笑,說道:“相親嘛,這很正常,每個人的要求與想法都不相同,我並不會生氣。相對來說,這樣也挺好,大家都不耽誤時間。”
“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我就擔心你會心裡不舒服。”
方寸心偷偷看了顧觀棋一眼,見他麵色如常,心裡悄悄鬆了口氣,腳步也輕快了幾分,又立馬換了個話題,說道:“顧大哥,反正你現在也冇什麼事情,我們鏢隊今日也要啟程去驪山郡,不如,你跟我一道去驪山郡轉轉怎麼樣?”
顧觀棋想了想,
他現在係統裡還有一個與方寸心的相親活動正在進行著,且,他也的確冇什麼事情做,去逛逛也挺好,便點了點頭,道:“那行,我就跟你一起當一回鏢師!”
方寸心笑道:“那你得叫我方鏢頭,好好表現,興許我一開心就傳你幾招走鏢的技巧!”
“好嘞,那就請方鏢頭多多照顧了!”
當即,
兩人就策馬趕向真武縣縣城與鏢隊彙合。
然而,當他們來到鏢隊居住的那家客棧時,卻發現門口有幾個六扇門捕快。
兩人翻身下馬,走到門口,便被六扇門捕快攔下盤問,顧觀棋與方寸心連忙解釋他們是客棧的客人。
就在這時,
客棧裡傳來一道聲音:“顧觀棋!”
顧觀棋偏頭一看,便看到一道人影從大廳裡走了出來,赫然便是許久未見的沈清秋。
自從他搬家後三個月以來,就隻見過沈清秋三次,最近一次都是一個月前,因為如今的沈清秋已經任職副千戶了,公務非常繁忙,經常都需要外出去各地巡查。
“清秋,這麼巧?”顧觀棋問道。
“不巧,”沈清秋走出來,“我本就在隔壁同安縣追查梅若憐的行蹤,昨天收到訊息,說是雲棲寺出現了梅若憐的行蹤,便連夜趕了過去,到縣衙一查卷宗,竟然又有你,不得不說,你是真的有點克梅若憐啊!”
“沈千戶。”方寸心連忙向沈清秋執禮。
沈清秋打量了一下方寸心,問道:“你是……方世陽的閨女?”
方寸心連忙道:“是。”
沈清秋微微頷首,問道:“你們倆怎麼會一起來真武縣的?”她望著顧觀棋,笑道:“怎麼,改行當鏢師了?”
“就出來散散心,正好寸心押鏢,就跟著逛一逛,”顧觀棋擺了擺手,道:“你來這裡,是要調查什麼嗎?”
沈清秋說道:“就是來問問前日夜裡雲棲寺發生的事情,看看有冇有遺漏什麼細節!”
顧觀棋問道:“有冇有從遊四嘴裡審出點什麼?”
沈清秋搖了搖頭,道:“跟他當時跟你說的一樣,你用千針百孔嚇他,他也不敢跟你說謊,話說,你真把千針百孔學會了?”
顧觀棋點了點頭道:“我本來就是大夫,學一套針法還是很快的。”
沈清秋說道:“不過,你不要太迷信那千針百孔了,那針法對於大多數人是有用的,但我們辦案過程中,也遇到過那種意誌力強大的,他故意放出假訊息來誤導我們的,你行走江湖,若是遇到那些魔道中人,不可輕信!”
“我明白。”顧觀棋說道。
“你們現在要去哪裡?”沈清秋又問道。
“這趟貨是送去驪山郡的,”顧觀棋說道:“我跟著去逛逛。”
說罷,顧觀棋想起了那日雨夜遭遇天聖教的事情,問道:“清秋,你知道天魔教嗎?”
沈清秋點頭道:“當然知道,魔道六宗之一,怎麼了?”
當即,顧觀棋便將那日遭遇天魔教教眾的事情講了一遍。
沈清秋聽完之後,皺了皺眉,道:“竟然都跑到青陽郡來了,你們多注意點吧,把這趟鏢送完就儘快回青陽城,儘量少外出。”
最近,天魔教的確有動靜,就在林中郡那邊,鬨出的動靜還挺大,我們六扇門的閆千戶都趕過去了,如果我冇猜錯,他們來綁方小姐,應該是出於報複吧!”
“報複?什麼意思?”方寸心疑惑。
沈清秋說道:“林中郡那邊,這次天魔教會暴露行蹤,就是因為你爹在走鏢途中撞見了天魔教聚會,你爹還殺了他們不少人。”
方寸心緊張道:“我爹呢?他冇事兒吧?”
沈清秋擺手道:“冇事兒,前幾日我們六扇門的情報上說,你爹就受了點皮外傷,事後去了長清縣肖家養傷去了。”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方寸心微微鬆了口氣。
隨後,
沈清秋又問了一些關於雲棲寺事件的細節後便帶著人離開了。
然後,方寸心便召集鏢隊出發,離開了真武縣縣城。
當夜,
鏢隊在休息的時候,顧觀棋從係統裡取出了小還丹。
經過一夜煉化,內力增長了五年。
隨後,
又走了三天,順利將鏢送到了位置。
原本方寸心和顧觀棋計劃在驪山郡遊玩,但是,聽了沈清秋的話,知道如今天魔教在作亂,便取消計劃,直接就原路返回。
返程冇有貨物,速度快了很多。
隻花了兩天時間,就再一次到了真武縣地界。
……
這日,中午。
南山派,後山莊園。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內室,方瑩坐在梳妝檯前,對著一麵銅鏡,慢慢梳理著頭髮。
鏡中的女人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一抹化不開的倦意。
言采薇推門走了進來,輕聲道:“娘,你找我?”
“嗯。”
方瑩快速將頭髮捆好,然後緩緩起身,拉著言采薇的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低聲道:“采薇,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娘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可能對你衝擊會很大。”
言采薇看著方瑩的臉色不像是開玩笑,心頭也冇來由地一突,緊張道:“娘,你……該不會是因為那天顧公子的事情太生氣了,要跟爹……和離吧?娘,那件事情,雖然爹獨斷專行了,但是,不至於如此吧,其實,這幾天我好好想了想,爹說的也不無道理,顧公子層次太高了,我的確是配不上,”
方瑩搖頭道:“與顧公子的事情無關。”
言采薇緊張道:“那是什麼事呀?”
方瑩緩緩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慢慢展開,是一張官府張貼出來的通緝令,而通緝的人正是這段時間動靜很大的青陽十一樓之一的戲子梅若憐。
言采薇疑惑道:“娘……你拿這乾什麼?”
方瑩沉聲道:“我見過梅若憐,他雖然是個男人,但是,長得非常非常漂亮,極其具有魅力,而且,他疑似還修煉了媚功,誘惑力就更大了,因此,對於很多男人來說,梅若憐的性彆已經不重要了。”
言采薇皺眉道:“娘,你……該不會是懷疑慕書瑤……是梅若憐吧?這不太可能吧,爹……他一向很正直的,娶慕書瑤,也隻是一時被美色迷了眼,你也看到的,那慕書瑤真的太漂亮了!”
方瑩深歎了一口氣,道:“我現在就希望你爹真的是被美色迷了眼,就算他是個色胚,也最多無非是多納幾個小妾,我現在擔心的是他入了歧途!”
言采薇低聲道:“娘……你懷疑慕書瑤是梅若憐,而爹知道他的身份,與他勾結?”
方瑩指著通緝令,說道:“看到通緝令上說的了嗎,梅若憐在殺人煉丹,而且殺的都是武道好手,而據我所知,這兩三個月以來,真武縣、同安縣、陽安縣這一帶有不少武林人士失蹤。”
言采薇連忙道:“可這也不見得就與爹有關啊,娘,你肯定是多想了……”
“那你大師兄呢?還有張選、馬騮他們去哪裡了?”方瑩問道。
“他們不是出門辦事去了嗎?”言采薇說道。
方瑩搖頭道:“我早就有些懷疑了,我在南山派這麼多年,從來冇有哪一年事務這麼繁忙的,你爹四十三個親傳弟子,兩個月裡派出了二十幾個,這很不尋常。
我之前冇往這方麵想,隻是覺得有點不對,後來六扇門傳出訊息,戲子梅若憐殺人煉丹暴露潛逃,我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了。
直到前幾日顧公子來這裡,你爹突然變卦,就讓我感覺到你爹問題有點大,因為,我想不通你爹為什麼會突然變卦,顧觀棋那樣的青年才俊,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也是他最欣賞的江湖高手,他冇有理由會放棄這麼好的一位女婿。
但是,當我懷疑慕書瑤是梅若憐時,我覺得就能夠解釋了,因為顧觀棋是梅若憐的仇人。
這幾天,我在山下,看到了不少關於梅若憐的通緝令,官府那邊已經查證了,如今梅若憐很有可能就在真武縣一帶,且,她在獵殺武道好手煉丹,我越想越覺得你那些師兄們恐怕不是出去執行任務,而是被害了!
就如同雲棲寺的慧明,他殺害了他的那些師兄弟們,根本冇有人懷疑。”
言采薇臉色慘白,道:“娘……肯定是你多心了,爹不是那種人,他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方瑩說道:“我也不相信,我也不希望,可是,你爹的嫌疑真的太大了,他有南山派掌門這個身份做掩護,做那些事情可太方便了!”
言采薇緊張道:“娘……你……準備怎麼做?”
“我希望是我多想了,”方瑩說道:“我要去查一查。”
“你怎麼查?”言采薇問道。
“這你不用管,”方瑩說道:“你現在聽我的,馬上下山,去真武縣清風客棧,如果下午酉時之前我冇來找你,你不要猶豫,直接去縣衙報案,就說慕書瑤是梅若憐!”
言采薇驚慌道:“可是,娘……如果……如果爹真的那樣做了,咱們去報案……他可是死罪!”
方瑩伸出手輕輕撫摸言采薇的頭,說道:“采薇,你要記住,如果家人犯了錯,我們可以選擇幫忙處理,幫忙隱瞞,因為,那是家人。
可這個錯必須要有底線,因為我們是人,如果你爹真的與梅若憐勾結,為了梅若憐殘害武林同道、殘害自己的門人弟子,那他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娘,不會的,爹不會那樣做的……”言采薇聲音有些哽咽。
方瑩微微笑著,說道:“采薇,我現在很希望是我誤會了,慕書瑤不是梅若憐,或者,慕書瑤是梅若憐,但你爹並不知道,他並冇有給梅若憐當幫凶,如果是這樣,我寧願用我這條命去保護你爹!”
“娘……”
方瑩輕歎了一口氣,道:“我愛了你爹二十幾年了,我為他擋過刀、為他放棄自己的夢想甘願當一個後宅女人、為他半夜留燈、下雨送傘……
采薇,你要相信,這世上冇有人會比我更愛你爹,冇有人會比我更不希望你爹走上歧路的。”
言采薇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瑩緩緩起身,道:“好了,調整一下情緒,下山去吧!”
言采薇閉著眼睛,沉默了許久,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眼神已經恢複,非常平靜。
隨後,起身出了門,冇有回頭,走得不急不緩,冇有任何異常之處。
方瑩站在門口,望著言采薇遠去了。
她轉過身,進入屋裡,開啟一個櫃子,從最底層取出一柄短劍。
劍鞘烏黑,冇有紋飾,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她用手拂去劍鞘上的灰塵,握住劍柄,緩緩拔出。
劍身依舊雪亮,刃口泛著寒光,多年不曾動用的兵器,依舊鋒利如初。
她看著劍身上映出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有些自嘲。
她緩緩將短劍歸入鞘中,藏在衣服內側,大步走出房門。
晨風迎麵撲來,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走過一座石橋,向後山莊園最深處院子走去,那裡,以前是一個無人居住荒廢多年的小院,如今,被言四海安排給他納的那個妾慕書瑤居住了。
(請)
天人化生
小院裡很安靜,據說是慕書瑤喜靜,所以,言四海未曾給她安排仆從丫鬟。
院門緊閉著。
她知道這會兒言四海正帶著慕書瑤在後山看花,所以,也冇有太大顧忌,縱身一躍飛入了院中,快速進入房子裡,進入慕書瑤的臥室裡到處翻找了起來。
隻是,她將整個屋子到處都翻完了,也冇有找到任何可疑的東西。
到了這時,
她心裡已經微微鬆了一口氣。
因為,如果慕書瑤是梅若憐,那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不屬於一個普通女人該有的物品,比如易容需要的工具、練功需要的東西等等,而如果找不到任何違和的物品,就說明慕書瑤可能並不是梅若憐。
方瑩找得很認真,幾個房間都找完了,也冇有發現異常,便準備要離開。
但,就在她準備離開時,
突然感覺臥室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她進進出出了好幾趟,終於意識到是大小不對勁——與臥室緊鄰的房間加上臥室的麵積,和房子的整體大小對不上。
“這裡有密室!”
她曾經也是闖蕩江湖的俠女,江湖經驗很豐富,當即就判斷出牆體不對勁。
“這房子裡竟然有密室!”
她在南山派生活了很多年,但是,這個院子一直以來都是荒廢著的,她也冇來過幾次,一直不知道這裡有密室,也冇有聽言四海提及過。
這一刻,
她心裡的不安瞬間躁動起來。
她繞著牆體尋找,摸了好一會兒,終於摁到了一塊有些鬆動的磚,“哢嗒”一聲輕響,牆壁上裂開一道縫隙,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
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嵌著銅燈,燈火昏黃,將通道照得影影綽綽。
方瑩取出短劍,緊握在手裡,緩緩走了進去。
石階不長,約莫走了二十來級,便到了底。
推開一扇厚重的鐵門,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方瑩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
鐵門內是一個寬闊的地室,足有尋常人家的堂屋那般大。地室的牆壁上嵌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將整個空間照得幽暗而詭異。
而當方瑩看清了地室裡的景象時,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地室的最裡麵,並排放著幾個石台。
每一個台子上都躺著一個人形的無麵怪物,台下堆著一堆乾屍。
那些乾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麵板緊緊地貼在骨架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被吸乾了血肉。從殘存的衣物碎片來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少說也有七八十具,其中有很多乾屍穿的衣服就是南山派弟子的服飾。
地室的另一側,是一排排靠牆而立的木架。
木架上擺滿了瓶瓶罐罐,有的裝著顏色各異的藥粉,有的泡著不知名的藥材。
“真是……梅若憐!”
方瑩臉色慘白,不敢驚動那些怪物,快速退了回去,然後把密室門關上,快速檢查了一番,確定冇有留下痕跡後便快速離開。
她悶著頭離開,
心裡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馬上去報案。
然而,走到演武場後,
她又停了下來,她看了看太陽,距離酉時還有挺長時間,她猶豫了許久,又返回了山莊裡,但她冇有回她自己的院子,而是翻牆進了言四海的書房。
約摸過了兩刻鐘,
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然後門開啟,正是言四海,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方瑩,微微一愣,然後滿是不悅道:“你來乾什麼?”
“你先把門關上,我有事情跟你說。”方瑩說道。
言四海冇有關門,沉聲道:“我冇心情跟你吵架。”
“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方瑩起身走過去將門關上,低聲喊了一聲:“相公!”
言四海愣住了,
因為方瑩已經很多年冇這樣稱呼過他了,準確來說是自從生了孩子之後,他們兩人就逐漸改口稱呼對方名字了。
方瑩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言四海。
言四海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相公,我給你準備了一些細軟珠寶,你快點走吧,”方瑩抬頭,淚眼朦朧,道:“你走,去大漠、去草原,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
言四海眉頭緊鎖,道:“你在胡說什麼?”
方瑩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已經知道了,慕書瑤就是梅若憐,密室、殺人煉丹我都看到了!”
言四海渾身一僵,猛地抓住方瑩的手臂,低聲道:“你……去報案了?”
方瑩看著言四海,說道:“我要去報官,但我實在冇辦法做到親手送你去死,我想給你時間,相公,你走吧,你往驪山郡那邊走,乘船到蒼梧郡,可直通漠北,你武功高強,在漠北也可以生活得很好,隻要不回來,你就可以活命的!”
“你有冇有跟其他人說?”言四海問道。
方瑩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冇有,我……”
言四海鬆了一口氣,然後快速出手點穴將方瑩定住。
方瑩看著言四海,低聲道:“相公,我求你了,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你再不走,就冇有活路了!你走,我等你走遠了再去報案。”
到時候,我用我的命給武林同道交代,我替你去死,保全我們的孩子,你躲在大漠彆回來,我讓孩子們搬去青陽城,我哥會庇護他們,然後我去死,我自殺謝罪,就冇人會報複他們了,我們一家還有活路的,相公,你聽我的,你不要再繼續錯下去了!”
“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言四海說道:“我愛她,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隻要你不說出去,就冇人知道,我們已經快要成了,到時候我就帶著她遠走高飛!”
“你說……你……愛她?”方瑩如遭雷擊。
“對,我愛她!”言四海斬釘截鐵地說道:“所以,我不允許任何人阻止我和她在一起。”
“那我算什麼?”方瑩難以置通道:“我對你的愛算什麼?”
言四海看著方瑩,目光平靜得可怕:“可我對你冇有愛。”
方瑩愣住了,看著言四海,好一會兒,才說道:“那,這二十幾年又算什麼呢?”
“算交易。”言四海平淡道:“當初,我需要你孃家的勢力,你哥哥方世陽,鎮山鏢局總鏢頭,青陽十一樓之一。冇有他,我坐不穩南山派掌門的位置,就這麼簡單。”
方瑩閉上了眼睛,自嘲道:“對你來說,從頭到尾隻是交易嗎?”
言四海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如果……我冇有遇到書瑤,那我會與你扮演一輩子的恩愛夫妻。
隻是……
當初我覺得名利最重要,直到遇到了書瑤我才明白,名利也冇那麼重要,隻要能與她在一起,我什麼都可以不要,什麼都可以放棄,任何阻止我們在一起的人,都是我的敵人,都該死!”
言四海歎了口氣,道:“方瑩,你為什麼非要去蹚渾水呢?我都已經計劃好了,等書瑤的丹煉成了,我自會假死脫身,帶著她遠走高飛,冇有人會知道這件事情的,以後,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這多好!”
“你是真的這麼天真,還是裝的?”方瑩說道:“你們做的這些事情,連我都能察覺到痕跡,你覺得你能一直瞞天過海?遲早都會暴露,你想過那時候我該怎麼辦?孩子們怎麼辦?全江湖都會報複我們的!”
言四海沉默,許久,他緩緩開口道:“對不起,方瑩,我顧不了那麼多,我不允許任何人阻止我與書瑤在一起!”
言四海抬起手。
他的手掌寬大厚重,指節粗壯,掌心隱隱泛著古銅色的光澤——這便是鐵掌,青陽郡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鐵掌,一掌下去,金石可碎。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閉目等死的方瑩,那隻手懸在半空中,遲遲冇有落下。
方瑩抬著頭看著言四海,
眼裡冇有對死亡的恐懼,隻有心死的悲哀。
“方瑩,對不起,我現在,真的冇有選擇了!”
言四海咬了咬牙,一掌拍了下去。
但就在即將觸碰到方瑩額頭時,他還是停了下來。
他看著方瑩,猶豫了一會兒,伸出手,又點了方瑩的啞穴,然後抱著方瑩放進了一口箱子裡。
緊接著,
他找了一些書蓋在上麵,偽裝成裝了一箱子書的樣子,抱著箱子到了莊園最深處的那個院子裡。
院子裡,慕書瑤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繡繃,低頭刺繡。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裙,長髮鬆鬆地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精緻。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映得如同畫中仙。
“這是?”慕書瑤疑惑。
“先進去再說。”言四海說著,就抱著箱子進了密室。
慕書瑤跟在後麵進來,當看到箱子裡的方瑩時,她很是詫異道:“這是怎麼了?”
言四海歎了口氣,道:“她剛剛來這裡發現密室了,我們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慕書瑤神色倒是淡然,道:“她冇有告訴其他人吧?”
言四海搖頭道:“冇有。”
“那你不殺了她?留著乾嘛?準備把她也餵我的大藥嗎?”慕書瑤說道:“這有點太狠了吧,畢竟是你夫人。”
言四海搖頭道:“書瑤,抱歉,我下不了手,我對她是冇有愛情,可這麼多年來,冇有愛情但有了親情,讓我親手殺她,我做不到!”
“那,你是想讓我替你出手?”慕書瑤問道。
言四海搖頭道:“我們不等了,我這兩天就找個機會,直接把我南山派弟子全部獻祭煉丹,等你化生丹煉製成功,我帶你遠走高飛,就算被通緝也無所謂,我們隱姓埋名,改頭換麵去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們去大漠、去草原,總有我們的容身之所!”
說著,他看向方瑩,道:“至於她,先把她關在這裡,後麵,再說吧!”
慕書瑤看著言四海,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翹起,可就是這極淡的一笑,卻讓整間密室都彷彿亮了幾分。
隨即,她又看向方瑩,輕笑道:“你好像有話想說?”
一邊說著,她就替方瑩解了啞穴。
方瑩開口道:“言四海,你……你不知道梅若憐是個男人嗎?”
言四海冇有說話。
倒是慕書瑤微微笑了笑,道:“方瑩,我,如今已經真的是女人了!”
方瑩瞪大了眼睛,滿是不解,道:“你什麼意思?”
慕書瑤說道:“我修煉的武功名叫天人化生功,到了最後一步,將會進入天人化生之境,隻要我願意成為女人,就可以擁有一次轉換性彆的機會,從而從裡到外,完完全全變成一個女人!”
方瑩問道:“那你……已經成功了?”
梅若憐點頭道:“對。”
“那你為什麼還要殺人煉丹?”方瑩問道。
梅若憐說道:“因為現在隻是武道境界達到了天人化生之境,但我的性彆狀態並不穩定,一旦出現劇烈戰鬥,功力消耗過大,還是會變回男兒身,那就很難再變回來了。”
說到這裡,
梅若憐歎了口氣,道:“若不是為此,我又何必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逃出來,以我如今的修為,我完全可以殺了閆望川、殺了顧觀棋,大大方方地離開青陽城!”
方瑩連忙道:“可你為什麼要來南山派?”
慕書瑤笑著道:“我原本冇考慮來南山派,準備去林中郡,卻不想在這裡遇到了言掌門。他願意為了我放棄一切,助我修行,盛情難卻,我便來了。
嗯,說起來,前幾日,言掌門之所以突然變卦不同意你女兒與顧觀棋來往,是因為,那天晚上他才從我這裡知道,待我丹成之後,一定會殺了顧觀棋,他不願意你女兒在一個死人身上付出感情!”
方瑩沉默了好一會兒,歎了口氣,說道:“至少,我是輸給了一個女人,倒是讓我心裡舒服了一點!”
慕書瑤輕笑了一下,對言四海說道:“你把她的衣服脫給我,我易容成她的模樣出去跟你吵一架,然後就下山,到時候也好找個理由,就說她是離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