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新派遞交過來的公函，羅寧已經看過了，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嗅覺還是挺敏銳的，非常準確的尋找到了革新派能夠借力的點。
這場傀儡競拍會，說直白一點就是羅寧特意為聖教國開辦的，隻要買家是聖教國，最後也達成了內耗的結果，其實賣誰都一樣。
賣給守舊派那群老傢夥，大概率還能收穫更多的戰果，因為那是一群隻在乎結果，不在乎過程的人，麵子聲望這東西，不在他們眼下的考慮範圍內，渡過眼下難關纔是。
等他們解決了革新派引發的反叛浪潮，必然會撕毀之前簽訂的所有條約，甚至極大概率還會將買走的傀儡直接投入到眼下打得火熱的代理人戰爭中。
羅寧都能夠腦補出那時的畫麵，通過魔能訊號發射器，一條指令下去，所有傀儡全部都被啟用瞬爆程式，乘坐在上麵的駕駛員以及操作手，包括周圍的輔兵，根本來不及做任何的反應，就會被全部炸上天。
既能狠狠的宰守舊派一筆，又能消耗對方在軍事上的硬實力，怎麼看都是一筆很賺的買賣。
但是吧，話又說回來。
從個人的情感來說，羅寧、若拉、包括艾瑞希的各位大臣，其實都不怎麼想將傀儡賣給守舊派那群人。
因為需要等待的時間太長了，很容易在艾瑞希國內引發巨大的輿論風暴。
位置的變化，讓羅寧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可以無視周圍所有的異議。
不知情的人會以為這是在資敵，平白增加了艾瑞希維穩的成本。
所以讓革新派出局並不是一個合理的選擇。
革新派這群人和其他教會的關係並不像守舊派那樣，直接就給對方打上異教徒的稱號，有你沒我。
雙方雖然也談不上多麼好，但至少兩邊還是能夠進行正常交流的。
一個守序陣營，肯定是要比守舊派那群混亂邪惡陣營好對付很多。
再則，革新派的誠意也很足，信中對方表示願意對聖教國之前的行為做出公開道歉與賠償。
這份籌碼分量相當足。
一旦能夠促成這件事，個人和國家都能獲得巨大的收益。
……
眨了眨眼，將思緒拉回到眼前。
注意到兩側有不少人都在盯著自己看，羅寧意識到自己走神了，輕咳了一聲，用眼神示意禮官進入正題。
禮官微微欠身行了一禮，隨後麵朝盧米恩一行人，朗聲道：“各位使團大人，關於上一輪的提議，艾瑞希還是原先的態度，艾瑞希不會以任何方式介入聖教國內部爭鬥，並且艾瑞希也建議聖教國，暫時放下爭議，團結起來，為即將到來的深淵入侵積蓄力量。”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們不要打啦~”
但革新派這邊沒有一個人當真，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一句客套話，艾瑞希巴不得聖教國倆派鬥爭更激烈一些，最好直接人腦袋打成狗腦袋。
在禮官說話的同時，若拉朝著羅寧方向稍稍靠近了一些，兩人的手臂緊緊的貼合在了一起，透過順滑的布料，可以感受到底下驚人的綿軟。
“他們想要讓我們公開表明站他們那一邊，但我沒有答應，有吃瓜看戲的機會，傻子才會這麼早下場。”若拉眉眼彎彎的說道。
羅寧將手掌移動至戴著蕾絲袖套的柔夷上，輕輕握了握，表示瞭解。
正待收回，掌心下的溫軟忽然翻了個麵，蔥段般的白指順著羅寧指縫滑入，隨後緊緊的反握住。
羅寧抬眸看向若拉，少女俏皮的眨了眨眼，並露出了一抹淺笑。
透窗而入的光柱，在這瞬間彷彿失去了光澤，成為了少女展顏後的背景。
互動並未被人發現，因為革新派和艾瑞希這邊的大臣正說得火熱。
艾瑞希拒絕了公開站隊，但在傀儡競拍上，卻給了對方一個很清晰的暗示，那就是他們隻管出價，最後結果艾瑞希會搞定。
在公開站隊革新派這一點上，艾瑞希態度非常堅決，就是不可能。
現在的局勢，對於艾瑞希而言，不動纔是最好的選擇，一旦公開選擇了站隊革新派，反而會讓艾瑞希自己陷入到對方的節奏裏麵。
試想，你都選擇站隊了，那是不是要有所表示？總不能就口頭上支援吧。
那麼派多少軍隊前往合適，五萬？還是十萬？亦或者將新編傀儡軍全部壓上，爭取一波攻下聖山。
如果一波沒能攻下，被拖入了僵持該怎麼辦？
這場戰役艾瑞希又準備犧牲多少士兵？
得提前準備多少的軍費才能贏得這場消耗戰？
戰死士兵撫卹金準備給多少？
戰時經濟萎靡了又該怎麼辦？
上述說的問題，都是艾瑞希入場後可能會出現的情況，並且還有很多沒有說出來。
這也是羅寧遲遲沒有對聖教國動武的原因，因為戰爭是沒有贏家的，哪怕你取得了最後的勝利，但等歡呼聲消散後，你就得默默的躲在陰暗洞穴裡，舔舐著自己身上血肉模糊的傷口。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從心理上瓦解敵人的鬥誌，用計謀挫敗削弱對方的實力，並達成自己的戰略意圖，這纔是王道。
強行發動戰爭，讓對方的矛頭直接指向自己，這並不可取。
見艾瑞希這邊態度很堅決，革新派使團倒也沒有強求，因為這個提議本來就是為了傀儡競拍而現編出來的。
艾瑟莉亞知道上來就讓艾瑞希將傀儡賣給自己，會讓己方很被動，所以她特意提出了一個艾瑞希必然不會答應的話題。
這是一個很典型的破窗話術。
先提出一個極端的要求，被拒絕後再提出相對不那麼過分的要求，那麼對方下一次拒絕的可能性便會縮小很多。
站隊話題被略過後，雙方進入了正題，也就是傀儡賣給誰。
艾瑟莉亞其實更想和若拉、羅寧洽談，但倆人對此並不感興趣，直接放權給了幕僚團。
幕僚團這邊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儘可能的為艾瑞希王國謀取利益。
雙方談了一整個下午，期間因為紅溫中場休息了好幾次，到了傍晚時分，才得出了一個雙方勉強都能接受的提案。
除了密函上寫明的那些條件外，革新派還需要每年向艾瑞希賠付五百萬金幣，過程持續十年。
如果拿不出金幣，也可以用礦石或者其他資源來抵押，隻要最終數額達到這個數目便可以了。
革新派服軟後，艾瑞希這邊也給出了很清晰的暗示。
在傀儡競拍上，革新派隻管出價即可，哪怕喊到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兌現的數字，艾瑞希也會搞定。
因為艾瑞希是賣家，掌握著最終解釋權，
有了艾瑞希的保證，革新派一行人算是吃了一粒定心丸，心裏頓時平靜了許多。
會議結束，人員陸續開始散場。
艾瑞希為革新派準備了一場不對外公佈的接風宴，禮官正在引導革新派成員前往宴會廳。
這會人已經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因為久坐腿麻而暫時走不了的。
在羅寧與若拉準備攜手離開時，會議中表現極為亮眼的革新派首席幕僚一艾瑟莉亞，帶著魁首盧米恩主動走到了羅寧麵前，並提出了私下談話的請求。
這場會議中，羅寧、若拉、盧米恩三人，全程說話不超過兩隻手掌。
前者是術業有專攻，專門的事交給專門的人，後者…讓他交涉，五百萬賠款可以翻個倍，然後年限還要加到三十年。
若拉定定的看著艾瑟莉亞，眼簾微眯，那模樣就跟應激哈氣的貓咪一樣，怪可愛的。
對方一臉坦蕩的麵對若拉審視的目光。
片刻後，若拉冷淡的麵容展露出了模版式的淺笑，“我不記得小寧認識的朋友當中，有你這麼一號人物，可以問問你找小寧談話的理由嗎？”
艾瑟莉亞作為女性，自然聽出了若拉語氣中的警惕與防備，她咧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後，“這個蠢驢是我的丈夫，他會全程陪同。”
頓了頓，艾瑟莉亞又補充道：“陛下您如果有空的話，也可以坐下一起聽一聽。”
若拉：“...”
好像誤會對方了。
若拉感覺自己臉頰很燙。
不過好在這會窗外晚霞正艷，不細看的話倒也很難分清到底是染上了晚霞的顏色，還是誤會後產生的害羞。
四人一前一後來到了會議廳後方的休息室內。
路上羅寧注意到盧米恩一直眼巴巴的看著使團其他成員離去的方向，心裏猜測對方應該是肚子餓了，於是便讓侍女私下準備一桌。
聞言盧米恩立馬朝著羅寧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兩排大白牙亮的恍人眼睛。
正常來說，能成為一個派係的魁首，不說心智多麼妖孽，但肯定應該不差，但盧米恩給人的感覺，就和剛出象牙塔的學法學徒沒什麼區別，那種清澈中又透著一股愚蠢的氣質，真的非常明顯。
羅寧忍不住好奇，偷偷啟動魔眼感知了一下對方，反饋是綠色。
盧米恩對自己沒有任何敵意，這說明對方並不是在裝無害。
進入休息室後沒多久，侍女便推著餐車進來了，她們就如同蝴蝶一樣在圓桌與餐車之間來回穿梭，很快便將圓桌擺的滿滿當當。
四人相繼落座，也沒有怎麼寒暄，若拉簡單的說了句“有招待不週之處，還請見諒”後，四人便開始享用起了晚餐。
若拉、羅寧、艾瑟莉亞三人的吃相還是比較文雅的，咀嚼聲微不可聞，隻有餐刀落到瓷盤上的清脆聲音。
但視線轉到盧米恩這邊，就徹底變了一個畫風。
他的吃相，非常…豪爽！
嘴巴都已經鼓起來了，還不斷的往裏麵塞食物，有時候嫌餐刀用著不爽利，直接用手去拿。
這一幕看的艾瑟莉亞眉梢連連抽搐，桌底下都不知道踹了自己丈夫多少腳，但盧米恩隻是回了一個疑惑的眼神，便又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把艾瑟莉亞給整的胸口起伏不定，羅寧都懷疑，要不是現場有外人在，艾瑟莉亞估計都有可能挽起袖子，給盧米恩來一場真人快打了。
但有一說一，盧米恩這個人，給人第一印象真的不像是魁首。
正常人看到他這副樣子，第一感覺都會認為他是混跡於底層的冒險者，在林子裏呆了幾天後，飢腸轆轆的歸來，前腳剛邁入城鎮，便急不可耐的找了一家平價酒館，點了一份量大管飽的套餐，然後像餓死鬼投胎一樣胡吃海塞。
羅寧與若拉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目光中都帶著一絲古怪意味，這讓艾瑟莉亞感到了十分的窘迫，有種渾身上下有幾千隻螞蟻在爬的感覺。
在會議上，她能一個人獨擋艾瑞希整個幕僚團，但在這裏，她隻是一個替自己丈夫感到丟臉的年輕妻子。
“不用為此感到羞恥，比起做作的虛偽，我更喜歡真實的一麵，這樣相處起來雙方都很舒心。
看到他胃口這麼好，我感覺自己的戰鬥力也提升了很多。”羅寧笑著替對方解了圍。
艾瑟莉亞回了一個禮貌的淺笑。
盧米恩則是朝著羅寧豎了一個大拇指，手指油乎乎的，就跟塗了蜜蠟一樣，末了又給了艾瑟莉亞一個得意的眼神，像是在說，你看人家都沒說什麼。
艾瑟莉亞臉頰抽搐。
連續深呼吸了好幾口氣，艾瑟莉亞才強忍著直接將丈夫整個腦袋拍進湯盆的衝動。
時間轉瞬即逝，四人享用完晚餐後，侍女推門而入，收拾好狼藉的桌麵後，又擺上了檸檬果汁以及各種解膩小甜點。
一開始盧米恩對果汁是有些排斥的，覺得這是小女孩喜歡的飲料，像他這種熊一樣強壯的男人，就應該大口喝酒。
不過嘗試了一口後，盧米恩直接化身成為了檸檬果汁的忠實擁躉，連續喝了好幾大杯，且還厚著臉皮向羅寧討要配方。
他的妻子艾瑟莉亞在一旁捂住額頭，一副沒眼看的樣子。
盧米恩這人好像沒有邊界感這種概念，雙方雖然達成了合作協議，但在聖教國徹底落幕之前，雙方實際上還是敵對關係，直接開口向敵人討要東西，這事估計也就盧米恩幹得出來。
就連已經見識了人類物種多樣性的若拉，這會也是緊緊抿著唇瓣，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艾瑟莉亞本已經打好了遭到拒絕後的腹稿，但未想羅寧並沒有拒絕，而是直接將配方寫了下來，並遞給了盧米恩。
直到這一刻，艾瑟莉亞才真正的意識到，之前羅寧說喜歡真實的一麵，並不是在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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