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重的工作能讓學員們無法思考除了戰鬥外的其他事情,回到營地潦草的吃完夜宵後,往行軍床上一躺,沒幾分鐘就會發出如同古神低語般的呼嚕聲。
這一點連女孩子都不例外,大夥私下交流時,經常能夠看到雙方互相揭短的畫麵,例如維羅妮卡小聲抱怨耶芙娜呼嚕聲有點大,耶芙娜立馬反唇相譏,說對方磨牙聲就和穀倉裡的老鼠一樣響亮。
吵著吵著,充當合格聽眾的凱拉妮也被波及了。
聽耶芙娜說,有次起夜見到凱拉妮一個人在帳篷裡揮劍,耶芙娜還以為凱拉妮趁著自己等人休息偷偷努力呢,結果叫了幾聲對方都沒反應,後麵繞到前麵一看,發現凱拉妮眼睛都閉著。
耶芙娜這才知道凱拉妮是在夢遊,她沒有貿然上前喚醒對方,而是轉頭回行軍床上管自己睡了。
早上醒來後,耶芙娜和凱拉妮說起了這件事,還調侃她哪怕是睡著了,腦子裏都是努力鍛煉。
同時耶芙娜還問凱拉妮,她這麼辛勤,是有什麼難以企及的目標在背後驅動著她嗎?
凱拉妮臉紅紅的沒有說話。
耶芙娜則抿著嘴角,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除此之外,最有意思的當屬塞裡昂了,他是唯一讓羅寧拿出投影石記錄下睡姿的人。
有次羅寧準備找他詢問一下清繳進度,結果進帳篷後,便發現塞裡昂睡得跟個死於紅熱病的嬰兒一樣。
身上裹著毛毯,隻露出歪斜的腦袋,嘴巴微微張著,併發出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氣的沉悶呼嚕,頭髮則淩亂的斜向一側。
看到塞裡昂那副睡姿時,羅寧直接拿出投影石記錄了下來,同時還給配上了音。
事後羅寧在徵得塞裡昂許可的情況下,羅寧將投影石播放給了小隊成員看,耶芙娜給出了直擊靈魂的評價。
她說塞裡昂的睡姿,就像是受苦的靈魂解脫地離開了世界。
幾個女孩直接被這句神評論逗的花枝亂顫,一向淡定的雷恩都忍不住咧嘴笑出聲來,而素來性子豪放的拉格納等人,更是一邊拍著塞裡昂的肩膀,一邊大笑著支招,讓塞裡昂千萬不要得罪羅寧,不然要是讓虎妞小塔伊莎看到了,婚後生活兩人估計都得分床睡。
半獸人五感比人類更加敏銳,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驚動對方,塞裡昂這副睡姿,想要讓虎妞適應可不容易~
麵對眾人的打趣,塞裡昂給出了經典的回答,他說這隻是太累所導致的,平時他睡覺很安分的。
大夥笑笑不語。
而在經歷了這次互相揭短後,小隊成員之間的關係變得比之前更為融洽了。
另外一提,事後大夥幾次夜裏突襲羅寧,其目的嘛,自然是想看到羅寧的糗態,但可惜他們並未成功,因為羅寧總能第一時間發現對方。
且羅寧的睡姿也很規整,雙手合十平放在腹部,安詳的就像是完成了自己使命後躺入棺材的勇者。
清剿行動一共持續了將近一個月,這個時間跨度有點超乎學員們的預料,因為在大夥的原先設想中,這一趟任務最多也就拖個小半個月,但誰也想不到孿生巫妖手筆如此之大,竟然將冰崖防線外,所有沉眠在凍土中、還未被時間徹底腐蝕的骸骨全部都給喚醒了。
這也間接增加了學員們的工作難度,不過好在最精銳的那批眷屬,都成了孿生巫妖的養分,剩下來的,對學員並不能構成威脅,所以執行任務途中,雖然偶爾會有學員負傷,但卻沒有犧牲的情況出現。
將最後一處亡靈據點剿滅,並通過能夠感應附近是否有亡靈的聖器確定周圍沒有殘留後,學員們開始收拾起行李,準備返回聖地學院。
離開前,渡鴉指揮官薩默菲爾德為學員舉辦了一場簡陋的歡送舞會。
這場舞會應該是所有學院自入學以來,參加過最“親民”的,和鄉下小鎮的慶典舞會非常相似,就是在空地上點燃幾堆篝火,在找來幾個騎士臨時充當一下燒烤師傅,便完事了。
沒有鎏金的實木長桌,也沒有如同雪一樣潔白的餐布,廚具隻是用木頭臨時削出來的木叉以及挖出一個凹印的木勺。
現場佈置簡單到了極點。
但學員們並沒有因此感到被忽視的感覺,大夥都清楚這已經是薩默菲爾德能夠拿出來的所有物件了。
雖然這一個月裏聖地往這邊派出了多支商隊,但帶來的基本都是軍械或者是重建防線所需要的建築材料,以及一部分應急用的生活物資。
而學員們自己攜帶的,早在半個月前便已經消耗殆盡了,包括羅寧也一樣,儘管出發前梅與憨寶給羅寧準備了許多吃食,但架不住小隊成員隔三差五的過來打秋風,所以羅寧也啃了一段時間的粗糧。
那玩意一小塊就能提供一整天的飽腹感,至於口感與味道,那就別想了,吃著就和啃乾硬的凍土沒什麼區別,關鍵味道還很腥。
不過戰職者嘛,肯定不像法師老爺那樣嬌貴,所以大夥也都能忍受,隻是苦了羅寧這個偽裝成戰職者的法爺。
在薩默菲爾德宣佈舞會正式開始後,學員們便三三兩兩的湊堆聊了起來。
期間也不知道是哪個顯眼包,竟然找來了一把魯特琴,並在學員們的起鬨聲中演奏了起來。
那位顯眼包隻學了一點皮毛,演奏時許多音節都拉不準,聽著就跟那些半吊子吟遊詩人一樣,跟著師傅學了幾天,沒學精便出道了一樣。
學員們聽了一段後,實在受不了對方一臉陶醉的模樣,於是耶芙娜帶頭,直接將對方趕了下去。
魯特琴最後落到了維羅妮卡的手中。
當少女撥動琴絃開始試音時,學員們頓時止住了交談,並將視線投到了並腿斜放坐在篝火旁的少女身上。
搖曳的火光打在維羅妮卡清晰的輪廓上,為其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濾鏡,這層暖光中和了少女的清冷孤傲,讓她變得越發的明媚起來,就宛如沾了露水的百合花般,嬌艷欲滴。
會不會,從架勢就能看出來,維羅妮卡隻憑著試音,便讓大夥感受到了這人絕對練過的感覺。
隨後的演奏也證實了這一點。
當悠揚聲調隨著晚風在駐地周圍擴散開時,學員們不自覺的放低了音量,開始安靜欣賞起維羅妮卡的獨奏。
前奏結束後,聲調逐漸轉變為熱烈狂放時,有一部分男學員坐不住了。
在同伴的起鬨聲下,他們紅著臉站起身,來到心儀的少女麵前,彎腰向對方發出了邀請。
多數女孩都會將柔夷放入男孩的手掌,隻有少部分搖頭表示了拒絕。
男孩也不氣惱,朝著女孩禮貌的欠身後,便返回了自己的圈子,不意外迎來了同伴的嘲笑以及打趣。
拉格納也主動發起了攻勢,他相中了三班種子學員尤萊爾,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對方並沒有拒絕。
聖地學員在擇偶中,其實也是存在了一些潛規則的。
像種子學員,他們選擇另一半的標準,要麼是實力和自己差不多的,要麼就是對方的家庭非常優秀,能夠在畢業後給自己提供修鍊資源等等。
因為容貌便向下相容這種事很少出現,有也隻是極少數的個例,且也不被看好,因為多數人都清楚,這大概率隻是貪圖一時的新鮮罷了,等新鮮感過去了,該是怎樣,還會是怎樣。
拉格納實力不錯,但對比尤萊兒就有些不夠看了,對方的天賦僅次於卡羅特,家裏條件也還可以。
並且更為重要的是,塞裡昂從別人那邊打聽過,尤萊兒好像是有未婚夫的,據說雙方已經商量好了,畢業後便會舉辦婚禮。
不過看來這婚禮應該是辦不成了。
如果是嬌生慣養金絲雀,那自然無法反抗家族安排的命運。
但尤萊兒…看著那幾乎觸碰到膝蓋的結實雙臂,以及和自己胸口一樣粗壯的腰肢,羅寧覺得凡事都有可能。
“這兩人啥時候看對眼的啊,完全看不出來!”耶芙娜輕輕撞了下羅寧的大臂,一臉八卦的道。
羅寧回了一個白眼,這事應該問塞裡昂,他纔是隊伍裡的訊息通。
耶芙娜用腳尖踢了下正在埋頭大吃的小胖墩,塞裡昂茫然的抬起頭來,嘴角一圈還沾著褐色的醬汁。
“你經常和他們幾個待一塊,她倆啥時候走到一起的?”耶芙娜指著篝火邊緊密相擁的人影說道。
塞裡昂循著手指方向看了一眼,道:“老早的事了,隊伍剛出發時,拉格倫就問我要尤萊爾的資訊,應該那時候就相中了,後麵他幾次上前搭話,一開始人家不搭理他,但架不住拉格納的熱情,兩人勉強成為朋友,後續好像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拉格納為尤萊爾擋了一次,然後兩人便走到了一塊。”
聽完雙方相識的過程後,耶芙娜嘖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感慨兩人結識的方式,亦或者是在發泄心裏的酸意。
當充滿激情的琴聲歸於寂靜後,拉格納牽著尤萊爾回到了小隊所在的位置。
麵對眾人的注視,尤萊爾非常大方的做了一個自我介紹,隨後便在一旁坐了下來。
過程中拉格納又是為尤萊爾鋪設毯子,又是為她拿取新的的餐具,一副熱情的模樣,而尤萊爾也理所當然的接受著拉格納的照顧。
看著拉格納一副熱切的樣子,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目光中都帶著一絲古怪。
眾人實在無法將眼下的拉格納,和戰鬥中總喜歡高喊著“我要掀開你的天靈蓋,把你的頭顱當酒杯”的熱血樣子聯絡到一塊。
都說戀愛中的男女性格變化會很大,這句話果然沒說錯。
舞會持續到了深夜才散場,結束時維羅妮卡用一首曲調哀婉的歌曲來作為結尾。
流暢的旋律、深情的音符,傳遞出了一股淡淡的悲傷,這讓羅寧想到了那些被黑色裹屍布包裹著的遺體。
在學員們慶祝勝利的時候,他們躺在無人問津的黑暗中。
他們的感受無人在意,他們的逝去,對某些人而言或許也隻是一串數字而已。
羅寧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在小隊成員詫異的目光中,羅寧端起了酒壺,主動為自己倒了一杯。
隨後羅寧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手,將周圍學員、以及執勤哨兵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讓我們一起敬那些勇敢的靈魂一杯。”
羅寧並沒有刻意的說一些花團錦簇的悼念,而是用直白的語言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舞會開始後便不知所蹤的薩默菲爾德,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人群邊緣,他手裏也舉著一個酒杯。
執勤哨兵那風雪也吹不化的堅毅輪廓,在這一刻似乎也變柔和了。
學員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後紛紛舉杯,並學著羅寧將液體灑落在了凍土上。
低沉而又暗啞的琴聲,隨著冷風穿過了明亮的篝火,飄進了昏暗的倉庫內,將擺放在遺物架上的一本廉價日記吹得嘩啦作響。
書頁翻動之間,物主的人生似乎躍出了紙張,隨著冷風起舞。
潦草的字跡中,似乎閃過了“回到家鄉”四個字,但翻頁的速度太快了,最後能看到的隻有粗糲的日記封麵、以及後頭那一具具擺放整齊的黑色輪廓。
一夜無話。
晨光熹微,學員們便在騎士們的護送下,坐上了返回聖地的車隊。
或許是昨晚的行為引起了好感,離別前,學員們收到了騎士們的贈禮。
大多數都是一些皮草或者骨製藝術品,並不貴重,但卻代表著渡鴉黑鴉騎士們的心意。
一路走走停停,耗時七天後,學員們終於踏上了被恆溫魔法陣覆蓋的土地。
剛踏入聖地西牆入口一也就是獅心王之門,羅寧便瞧見了站在門洞邊的阿爾德雷克。
這傢夥一般不會在羅寧麵前晃悠,因為他知道羅寧對自己無感,(沒人喜歡自己身邊跟著一個喜歡打小報告的人)
阿爾德雷克出現一般都代表著有急事,羅寧給塞裡昂說了句自己有事先離開後,便戴上兜帽鑽進了夾道歡迎的人群當中。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了一座酒館包間後,阿爾德雷克道出了自己的來意。
“大人,殿下那邊急壞了,還以為您遇險了,急著想要過來找您。”阿爾德雷克壓低了聲音說道。
羅寧思考了片刻,很快便想到了原因,應該是黑妞突然的離去,引起了若拉的擔心。
“我知道了,我會進行聯絡,還有其他事嗎?”
阿爾德雷克猶豫了片刻,道:“大人,你如今的身份,不同…”
話還未說完,羅寧便直接閃身離開了。
無非就是一些勸自己注意身份的話,羅寧不想聽。
離開後,羅寧並未返回隊伍前去參與學院嘉獎儀式,而是直接前往了聖地傳送陣,並通過傳送陣直接返回了南方。
經歷了幾次輾轉後,羅寧回到了艾瑞希王都聖佩丹尼姆。
一出傳送陣,羅寧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因為各處都掛上了紅色的紗簾以及燈籠。
在艾瑞希的習俗中,這些物件隻有結婚時才會使用,而連傳送陣都掛上,這種待遇隻有皇室纔有,是誰要結婚了嗎?
心裏正疑惑著,快步迎上來的官員便給出了答案。
“親王殿下,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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