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抽搐,柯利福猛然從行軍床上坐了起來。
無法呼吸所帶來的痛苦,讓他的眼睛瞪的如同銅鈴一樣,柯利福下意識伸手摸向脖頸,入手溫軟,並未出現麻繩所特有的粗糲。
視線掃過周圍,待確定了自己身處位置並不是廣場絞刑架上,而是自己的帳篷後,柯利福頓時鬆了一口氣。
醒後劇烈運動所帶來的缺氧,也在這一刻湧了上來,柯利福重新躺回行軍床上,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拉動床邊搖鈴。
“失禮了!”
正門口傳來了一道嘶啞的聲音,聽著就彷彿兩塊磨刀石摩擦發出來的一樣。
腳步聲由遠至近,如同巨獸般的陰影也跟著壓了過來,中間似乎還摻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甜腥味。
這股味道一出現,前一秒還探頭探腦張望著的三羽鸚便立即將腦袋埋到了翅膀裡。
三羽鸚擁有魔獸血脈,對生物立場具備天然的抗性,正常殺氣不會讓它露出這種宛如斷脊敗犬般的樣子,隻會讓它變得越發的凶戾。
唯有那些長年一隻腳踏足生死邊緣,身體被血液給浸透到發紅髮臭的亡命之徒,才能讓這種至誕生便擁有高階見習實力的魔獸露出這副慫樣。
親衛緩步走到了柯利福麵前,單膝跪地,“大人,您醒了。”
柯利福疲憊的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退後一些。
這名親衛是家裏專門派來保護他的,忠心程度絕對是拉滿了的,即便柯利福讓他去死,對方也會毫不猶豫的執行。
但饒是如此,柯利福還是有些不喜歡和對方靠太近,因為對方給人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哪怕對方已經竭力收斂,但還是會給人一種針刺一樣的鋒利感。
親衛無聲往後挪了幾步,那種巨型魔獸盤臥在地上冷冷看著你的感覺頓時輕了許多。
“派出去的輕騎回來了沒有。”柯利福閉著眼問道。
親衛聽後,沒有停頓,直接道,“返回了一批,帶回來的物資隻能勉強堅持半天,另外兩支輕騎還沒有回來。幾位大人的意思是再等等。”
柯利福手指敲擊膝蓋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頓,片刻後又恢復了正常,“手尾處理乾淨了沒。”
親衛如同死水一樣平靜的麵容泛起了一陣波瀾,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畢竟類似的案例,之前也經常發生,
思索片刻後,對柯利福的敬畏蓋過了輕騎私下裏偷偷塞給自己賄賂,親衛木著臉,用公式化的語氣道。
“彙報說都解決掉了,但暗線說,他們偷偷帶回來了一名女人,並送到了亞力士大人的帳篷裡。”
柯利福抬手捂住了額頭,他是真的心累。
平時找點樂子,他是絕對不會說什麼的,因為他也不是那種喜歡沒苦硬吃的人,偶爾也會聯合其他人一起放縱。
但眼下這個時間節點,並不適合搞這些,很容易平白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你告訴他,找樂子我不攔著,但是出發前必須將人給處理掉,我不想再出發後,在他隊伍裡看到一個不穩定因素。”
親衛應了一聲喏,隨後躬身離開了帳篷。
明明體型看著就跟熊一樣魁梧,但走起路來卻如同貓科動物一樣輕靈,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待腳步聲遠去後,柯利福披上鬥篷來到了帳篷外。
營地安設在山腳下,他所在的位置是在一處離地幾十米的半山腰,恰好能夠看清腳下營地所有景象。
由於無法生火,士兵隻能聚攏在一起抱團取暖。
然而北風凜冽,即使解下鬥篷將自己裹成了一團,士兵們仍舊被凍得瑟瑟發抖,撥出的白氣在睫毛處凝結成了冰粒子,隨著睫毛顫動著。
柯利福靜靜凝望著,他的思緒不由得飄飛到了之前的噩夢裏。
剛才他做了一個噩夢。
夢中自己的所有行為都被揭發了,聖地派出了緝捕隊追殺自己,自己跑啊跑,最終還是被抓住了。
而抓住自己的,並不是那些整個人都藏在盔甲裡的鐵罐頭,而是一群看著非常稚嫩的年輕人。
對方展現出了壓倒性的戰鬥力,僅僅隻是一波衝鋒,便擊潰了自己佈下的所有防線。
家族派來保護自己的死士,在那位有著罕見黑色發色的年輕人麵前,竟然連一招都走不了,直接就被斬下了腦袋。
隨後黑髮少年緩步走到自己麵前,平靜的宣讀出了聖地對於自己的審判。
自己戴上了鐐銬,被押送回了聖地,隨行了還有成功守住冰崖防線的黑鴉騎士,他們看向自己的目光,嘲諷中帶著一絲憐憫。
似乎在憐憫自己,那麼好的機會就曾擺在自己眼前,可自己卻因為膽小怕死,平白將其錯過了一樣。
抵達聖地後,求援信都沒有遞出去,柯裡福便得知塞勒菲婭家族已經和自己做出了切割。
這個結果,真實的令柯利福想笑。
作為家族的一員,他太清楚上麵大人物的做事方式了。
你有用時,他們會哄著你,給你龐大的資源,讓你在舞台上肆意表演。
可等你沒用,亦或者可能給家族帶來危險時,他們便會毫不猶豫的拋棄你,哪怕你是嫡係後代也一樣,在他們眼裏,家族穩定可持續的未來纔是首要,其他的,都是可以被衡量的籌碼。
被當成棄子丟棄後,柯利福在密集如雨注般的爛菜葉彈幕與唾罵聲中,走上了絞刑架。
看台上有許多熟悉的麵孔,有部分人私下還和自己關係很好,但此刻對方卻和不認識自己一樣,目光中透著一股令他感到膽顫的興奮。
在無數人的注視下,行刑官將索套係在了自己的脖頸上,接著又將一副寫滿了罪名的木牌戴了上來。
在歡呼聲中,腳下木板被抽離,隨後便是如同溺水般的窒息,自己也像條上岸的魚一樣,徒勞的抽搐著。
在強烈的痛楚中,柯利福醒來了。
本以為噩夢會隨著醒來而漸漸淡化,但未想夢裏發生的一切,就如同纏繞在心臟上的藤蔓,隨著他每一次呼吸,變得越發的清晰起來,柯利福甚至能夠回想起噩夢中所有的細節。
家族大人物們厭棄的微表情,昔日朋友幸災樂禍的私語,還有黑髮少年那猶如神像雕塑般俯瞰眾人的淡漠眼神。
這些細節,就彷彿像是預示著什麼。
揉了揉臉,柯利福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他在心裏不斷告誡自己,這隻是一場噩夢,隻要拿到足額的物資後,便立馬返回聖地,聯絡家族。
隻要自己速度足夠快,噩夢裏發生的事,便不會在現實重演。
……
營帳東北角,在一眾低矮打滿補丁的帳篷叢中,四座貴族帳篷尤為顯眼。
周圍有不少被凍得瑟瑟發抖的黑鴉騎士,他們看向這四座帳篷的目光中充滿了渴望,裏麵不光擁有著恆溫符文板,還有著能夠補償熱量的食物,最關鍵的是,他們親眼看見了,不久前,幾名輕騎將一個被毛毯包裹的長條狀物體扛了進去。
一開始黑鴉騎士以為是塔丹德堡輕騎路上順手抓回來的野獸,為了討好未來主子,所以特意送過來。
但有眼尖的士兵發現,毛毯缺口處散落下來幾縷如同絲綢一樣順滑的金色髮絲。
北地可沒有長金髮的魔物,且長度也對不上。
所以是什麼便很好猜了。
礙於門口站著十多名全甲騎士,這些黑鴉騎士並不敢露出太過明顯的表情,但私底下抱怨卻不少。
“TMM的,老子在外麵挨餓受凍,這群大老爺倒好,住著恆溫的帳篷,吃著熱乎的美食,然後還有女人暖床。”
“當初就不應該聽隊長的,留在防線最多也就掉個腦袋,現在事情要是被揭穿了,不光自己要掉腦袋,家裏一個也跑不掉。”
“這些都是其次,關鍵是咱們跟著跑了,結果啥好處也沒撈著!
這些少爺出發前說的很好聽,什麼以後都是自己人了,有他一口肉吃,就絕對餓不著咱們,但現在什麼情況大夥心裏都清楚,吃苦咱們一個不落,好處是一個沒有。
還沒到聖地就不演,到了聖地,我更覺得這群少爺更加不可能兌現諾言。
咱們這一波,估計真是跟錯人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走都走了,還不如留點力氣,想著以後怎麼活。那群少爺費這麼大力氣將我們帶走,我想應該還是會給咱們安排一個去處的,不然他們沒必要帶上咱們,人少點,這會物資也不會這麼緊張。”一名褐發騎士低聲說道。
身旁同伴聽了,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
“有沒有一種可能,少爺帶上咱們,隻是為了以防萬一,比如逃跑被揭穿後,讓咱們出來替他分擔一下罪責。”兔唇騎士幽幽的說道。
這句話一出,議論聲頓時消失了。
現場服役年齡最輕的,也在冰崖上摸爬滾打了至少三年,儘管冰崖戰事對比其他防線頻率會低一些,但士兵們需要麵對的考驗並不少。
三年服役已經足以淘汰掉一大群腦子不聰明的人,能活下來的就沒有傻子。
少爺們對自己的態度,大夥都看在眼裏,褐發騎士的話,隻能當做安慰聽一聽算了,認真就輸了。
反倒是兔唇騎士的話,雖然很難聽,但細品的話,可能性還真不小。
想到自己剛跳出一個火坑,轉眼又跳入一個陷阱,黑鴉騎士此刻的心情,就和嘴裏撥出的白氣一樣,撥出去時還裹著胸腔裡殘存的熱度,下一秒便消散在凜冽的風裏,隻餘下徹骨的寒冷。
遠處傳來了細不可聞的腳步聲,兔唇騎士給同伴使了一個眼神,大夥非常有默契的停止了交流。
片刻後,一道魁梧人影破開雪幕朝著貴族帳篷走來。
駐守在帳篷前的騎士正準備抬手攔下對方,魁梧人影先一步出示了自己的腰牌。
騎士微微點頭,挪開了交叉的軍士長矛。
魁梧人影掀開門簾走了進去,一道痛苦的嗚咽聲順著暖氣湧了出來,讓屹立在風雪中的騎士身體頓了頓,但麵甲後的眼眸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親衛進入帳篷後,並沒有貿然繼續往前,而是站在屏風後,安靜等待著。
銘刻在符文板上的魔紋不斷釋放著熱浪,將帳篷內部變得如同南方夏季一樣溫暖。
雖然臨時休息用,但帳篷內部卻佈置的非常豪華,和正常貴族臥室幾乎沒有區別,不光劃分了各種區域,各種設施也一應俱全。
親衛的空洞的目光落在了靠窗處的置物架上,頂部正擺著一座青銅器具,鏤空的揭蓋下似乎燃燒著某種香料,一股清香隨著升騰的白煙不斷溢位。
親衛在自己主子帳篷裡也聞過這種香味,還挺好聞的,不過此時這股味道卻有些變味,似乎摻入了某種陰濕腐朽的氣味。
特別當屏風後傳來那怪異的笑聲時,這股味道便像是得到了催化一樣,直接蓋過了香料燃燒所散發出來的清香。
不知道過了多久,屏風後宛如惡獸般的沉吼聲消失了。
腳步聲響起,亞力士與布拉德利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兩人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意,彼此之間還在互相交流著,內容不堪入耳。
看到靜立的親衛,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笑著問親衛是不是也聽到了風聲,所以想來分一杯羹。
儘管已經習慣了貴族們的窮奢極欲,但這句話還是讓親衛大腦陷入了片刻的宕機。
緩過來後,親衛搖了搖頭,直接複述了主子讓自己轉交的話。
“柯利福大人說,他不會攔住你們找樂子,但出發之前,必須將首尾全部處理乾淨。”
亞力士、布拉德利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固。
隨後亞力士率先做出了反應,“沒問題,你和柯利福說,等會我們就讓人處理掉。”
布拉德利附和的點了點頭。
見對方應下,親衛沒有多言,直接轉身離開了帳篷。
待腳步聲遠去後,布拉德利扭頭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那傢夥,還沒回聖地,就開始嫌棄咱們礙事了。”布拉德利幽幽的說道。
亞力士端起茶壺分別給自己與同伴倒了一杯熱葡萄酒,端起抿了一口後,道:“他太過傲慢了,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就他是聰明人。”
“嗬~”布拉德利發出了輕蔑的笑聲,接著意有所指的道:“你和陶赫蒂說過了沒。”
“說了,他同意了。”
“普賴斯呢?”
“那傢夥是條忠犬,說了隻會提前暴露。”
“很期待到時候他的表情,應該會很好看。”
“我也一樣,不過眼下咱們還是得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至少在到聖地前,還不能惡了他,畢竟他姓塞勒菲婭呢。”
“知道,我會配合好的。”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勾唇露出了不達眼底的冷笑。
“對了,身後那個怎麼處理?”布拉德利低聲詢問道。
亞力士思考了兩秒,“交給親衛,讓他們埋掉吧。”
布拉德利嘖了一聲,嘟囔了句“可惜了”。
不久後,兩名騎士抱著長條狀物體走出了帳篷,並在許多士兵的注視下,將其丟入到了附近的冰河中。
這些動靜自然瞞不過柯利福,在收到訊息時,他嘀咕了一句,“蠢歸蠢,但至少還能聽得進話”,然而下一秒,帳篷內突然響起的聲音,直接將他嚇的原地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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